當啓萬裏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被脫去了上身的衣物，被懸挂在了一處昏暗的洞中。

他努力睜開眼，飛快地四下打量了一圈，從洞中擺放的老舊工具上判斷出這裏應該是一個廢棄的礦坑。

而此時，他的雙手雙腳都被極粗的鐵鎖困住，雙手上的鐵鏈固定在礦洞頂部，将他吊了起來。

并且他還發現在自己身邊竟還吊着另外一個人，那人衣衫褴縷、長長的亂發遮住了面部，低着頭一動不動，看不出來是什麽人。

礦洞中，沒有樊見雪的身影。

啓萬裏歎了口氣，腦子裏開始思索如何逃脫。

他首先試了試掙脫鐵鏈，但這鐵鏈異常堅固，他的神力又被鎖住，能使用隻有自己純肉體的力量，雖然将鐵鏈掙得當啷作響，卻沒有任何作用。

正當他準備試試能不能通過讓手腕脫臼的方式來掙脫時，樊見雪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要努力了，就算你能掙出鐵鏈，難道還能逃得出這裏？”

說話間，隻見戴着面罩的樊見雪從拐角處走了出來，面罩下隻能看見一雙眼睛，冰冷如臘月寒冬地看着他。

啓萬裏暫時放棄了掙紮，對着樊見雪笑道：“小姑娘，上次你見我的時候，不是很可憐、很嬌媚麽？怎麽今天如此狠厲？”

樊見雪冷哼一聲，伸出手對着他遙遙一指，啓萬裏的胸前頓時傳來一聲清脆的悶響，他悶哼一聲，額上冒出冷汗。

斷了一根肋骨。

“少來套近乎。”樊見雪伸手摘下面罩，露出了自己精緻豔麗卻寒若冰霜的臉龐，說道：“你是不可能活着走出這兒了，隻是多受點苦、少受點苦的區别而已。”

啓萬裏搖搖頭，說道：“如果你要從我嘴裏問話，就别一開始告訴我結果。如果我注定要死，又憑什麽把秘密告訴自己的仇人？”

樊見雪的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說道：“因爲接下來，你也許會爲了求我快一點殺死你，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得幹幹淨淨。”

說話間，她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根細小如牛毫的綿針，屈指一彈。

“嘶！”啓萬裏想要閃避，但如此細小的針移動起來根本看不見，而且來勢極快，一下便叮入了他的身體。

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不怎麽疼、反而有些癢。

他一驚，低下頭想要找到紮在身上的綿針，卻根本看不見針頭，甚至連一個傷口血點都找不着。

“不用找了，已經進入你的身體了。”樊見雪的笑容漸漸變得殘忍起來，說道：“這個東西，叫做太陽針。”

“太陽針是由一百根細至纖毫的金屬纏繞而成，細如牛毛，紮入人體之後，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是，我可以讓它在你的身體裏流走，刺遍你每一寸肌腱，那種又癢又痛的感覺足以讓大部分人撐不過十秒便跪地求饒。”

“就算你硬氣，太陽針還可以分解成一百多根更細更小的針，我會讓它們紮入你的血管、紮入你的腑髒和骨骼，像螞蟻一樣噬咬你的全身，并且還看不出任何傷口，至今爲止，沒有人能在它手下撐過五秒。”

“哪怕你英雄好漢、甯死不屈，我還可以讓這一百多根細針散發出幾百度的高溫，将你從身體内部慢慢融化。更重要的是，我會讓你看着自己一點點融化掉，再死去。”

她伸出手，仿佛已經抓住了啓萬裏身體裏那根針，問道：“要不要先試一試第一種？”

啓萬裏深吸一口氣，表情有些難看

他做警察的時候幹過卧底，也被人綁起來拷問過，什麽老虎凳辣椒油鑿骨釘電烙鐵，哪個沒見識過？電椅他都上過。

要不是一覺睡了三百年，被暗元改造了身體，他的身上其實早已經殘留了無數的暗傷。

可是，像太陽針這麽變态的審訊工具，真的沒見過。

不是科技不夠發達，而是很少有審問者具備這種心理素質和拷問技巧。

在文明發達的時代，固然存在許多心理變态、極其殘忍的家夥，但是審問是一門藝術，如何在自己體力精神消耗最少的情況下，将對方的精神磨至底線？如何保證用刑時對方血肉模糊的樣子不會讓自己惡心到想吐？

有的人審着審着，自己先沒了耐心，十幾套刑具不要錢地往人身上堆，人被折磨死了，想問的秘密卻無法問到。

但是樊見雪……

她選擇的審訊工具本就是頂級的，并且在用刑過程中基本上不會出現什麽血肉模糊的情況，她不必承擔什麽心理負擔，而被拷問者則需要承受極大的痛苦。

“你很專業……”啓萬裏咬着牙說道：“我也挺想試一試這個太陽針的，不過在你動手之前，容我問上一句，你秘符上的咒，完全解除了嗎？”

他在微風城外神化擊殺焚海飛鲸、追擊黑袍怪物的時候，對于身邊方圓一裏的事物擁有近乎無所不知的能力，是以當時能夠知曉樊見雪身體的異狀。

樊見雪豔麗而殘忍的笑容一僵。

但這僵硬的時間非常短，她沖着啓萬裏冷笑一聲，伸出的手朝他身邊懸挂着的那個看不見模樣的人揮了揮。

就像有一隻手抓住了那人的頭發将他的臉提了起來。

啓萬裏側頭一看，瞳孔微縮。

這人不是别人，正是當初那個被所謂零号實驗體寄生的中年男人，雖然他此時閉着眼，看不見那雙沒有瞳孔、被血色填滿的眼睛，卻不妨礙啓萬裏認出此人。

“看來你認得他。”樊見雪冷笑道：“你可能不知道，那位潘大榕很有本事，他幫我解除了這個怪物下的詭咒，還制服了他。”

啓萬裏再次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他冷靜地說道：“這個怪物當時在微風城外被我打滅了一部分本體，實力大損，讓你們抓住，這很正常。但是他在實力最強盛時下的咒，絕對不是那個胖子能夠解除的。”

“那道咒附著在你的秘符之上，恐怕早已經通過你與天地間神力的交流滲入了你的體内，哪怕将其從秘符上抹去，也會再次複生。不出意外的話，你這輩子已經被這個詭咒纏上了。”

樊見雪臉色一變，哼道：“你最好不要再胡言亂語！”

說話間，她手指彈動，頓時那太陽針在啓萬裏的肌肉間穿梭起來，而且速度極快，啓萬裏的身體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極癢極痛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那根針一秒之内就在他身體裏走了幾個來回，令他幾欲瘋狂。

無比的痛苦中，他死咬着牙，喊道：“你調動神力的時候，難道一絲異樣都沒有感覺到嗎！”

樊見雪臉色又一次變化，她放下了手，啓萬裏體内的太陽針也暫時停止了遊走。

“你都知道些什麽？”她陰着一張臉，問道。

啓萬裏身上在短短幾秒内出滿了汗，巨大的痛苦讓他整個身體都幾乎僵麻，太陽針停下後，他大喘了幾口氣，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我知道，如果你無法完全拔除這個詭咒的話，你會一步步淪爲這個怪物的木偶。”

“你别看他現在很弱，被潘大榕制住、吊了起來，但寄生在他體内的零号實驗體……很可能是外神留在世間的超級武器，超越了世上一切怪物，擁有近乎無限的恢複能力。當初我削掉了他的頭骨、抓出了寄生物、打滅了它一半的本體，它都能再爬回去重新修複身體，你認爲，它會永遠這麽弱嗎？”

“你們能制住他，肯定想過辦法如何殺死他。但是他現在還挂在這裏，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你們失敗了。你們沒有辦法，隻能先控制住他，再慢慢想辦法殺死他。”

“但是，你殺不死他的，你的義父樊星也做不到。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恐怕隻有沉睡的神诋擁有真正殺死他的能力。隻要他不死，你的頭上就永遠懸着一把利劍，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這把利劍會落下來，讓你萬劫不複。”

啓萬裏經受過太陽針的折磨，還被鎖住了神力，整個人無比虛弱，說出的話也有氣無力。

但是，他話語中的信息卻像一把把鋼刀紮在樊見雪心頭，讓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兇狠而絕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仿佛看到了那黑暗而空洞的未來。

不過很快，樊見雪就再次冷靜了下來，她壓低了眉毛，說道：“你該不會以爲光憑一張嘴，就能讓我相信吧？”

啓萬裏虛弱地笑了一聲，然後擡起頭，将頭發上濕漉漉的汗水甩掉。

“現在我神力被鎖、體内還被你埋了太陽針，你總不會指望這種狀态的我能幫你搞定這個怪物吧？”他居高臨下地望着樊見雪，說道：“至于你信不信，你比我清楚。”

樊見雪陷入了沉默。

她思索了很久很久，久到啓萬裏身上的汗水都已經幹透，才開口說道：“那，我爲什麽不這樣控制着你、讓你做我的奴隸，等你有能力的時候，再幫我弄死這個怪物呢？”

“嗯？”

啓萬裏愣了一秒，随即發出巨大的笑聲，笑得聲音嘶啞，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是白癡嗎？”他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問道：“你難道以爲當我有本事搞定他的時候，我會搞不定你一個小小的太陽針嗎？”

說着，啓萬裏露出一個有些狠厲的笑容，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嗎？我告訴你。”

樊見雪眼睛微亮，卻聽他說道：“我是真神轉世，每隔一段時間就可以調用一部分神靈的力量，所以才能做得到那些事。”

“你在胡說些什……”樊見雪微怒，有些被戲耍的不忿感，但話說一半，卻停了下來，表情變得越來越精彩。

啓萬裏微微一笑。

樊見雪看着他的笑容，隻覺得簡直荒謬到了極點，但不知道爲什麽，她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