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講解計劃之前，潘大榕簡單地說了說他的故事。

他本就是臨雪市的人，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父親供職于武神殿，卻不是什麽戰士，而是一名廚師。

他的母親更爲普通，是礦工的女兒，成婚後因爲潘大榕父親在武神殿的收入尚可，因此全職在家照理家務。

在潘大榕出生的第五年，臨雪市武神殿的廚師換成了一名高層的遠房親戚，因此給了潘父一筆錢，算是“裁員”了。

這倒也沒什麽，作爲一個有手藝的人，在哪都不愁沒飯吃。潘父拿着這筆遣散費，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飯館，憑借着他曾任武神殿大廚的名頭，很快就在富人遍地的臨雪市賺到了錢。

随着時間流轉，潘父的生意也做得越來越紅火，一直在潘大榕十二歲之前，他們家的境況都是在一直變好的，甚至勉強也能與那些背靠礦山發家的富人們穿一樣的衣服、坐一樣的馬車。

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的秋天突然出現了大批量的怪物潮，臨雪市武神殿反應未及，被怪物圍在城中困守半月，雖然最終打退了怪物潮，但是城外農莊裏的糧倉，卻全部被怪物糟蹋得一幹二淨。

在貧瘠的南大陸上，糧田是非常寶貴的資源。臨雪市作爲南大陸最富有的城市，擁有的田地、糧倉數量都是僅次于鎮東市的，但這一突如其來的災難，讓整個城市陷入了無糧可吃的境地。

潘大榕家的飯店也一樣，他們家的倉存在半月的圍城中早已經所剩無幾，别說開店迎客，就連喂飽自己家裏人都很困難。

就在這時，臨雪市懸空閣商會的會長苗富，提出他可以從西大陸調一批糧食，這批糧食足以讓臨雪市捱過冬天，隻是價格昂貴、運輸成本較高。

飯都吃不上了，誰還在乎價格？

包括潘父在内的一批商人，找到苗富，表示願意拿下這一批貨，其中有像潘父這樣做餐飲的商人，也有專做糧食分銷的店主。

苗富自無不可，很快就把這批貨散給了這些商人，臨雪市也從饑荒的恐懼中恢複過來，重新過上了有米有肉的生活。

然而，僅僅幾天之後，開始出現了問題。

城裏出現了大量食物中毒的人，患者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上吐下瀉、高燒不止，就連一些二階武師也中了招，隻有超凡才能免于此劫。

這事一出，誰不知道是那批貨出了問題？頓時潘父以及那批商人，帶着武神殿的人一起找到了苗富，要讨個說法。

然而詭異的是，苗富坦然地接受了調查，當初那批貨他自己也留了一部分，他将倉庫裏剩餘的糧貨交給武神殿檢查，卻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就在大家一頭霧水的時候，苗富似是而非地提出了一個假設。

“會不會是有人以次充好，把從我這買的貨囤在了倉庫，将倉庫裏壓倉底的次品拿來賣高價了？”

然後，武神殿就在包括潘父在内的幾個商人家的倉庫中，查出了問題。

沒人知道是武神殿與苗富勾結、還是苗富暗中操作瞞天過海，市民們也并不關心，作爲忠實的武神信徒，他們隻關心武神殿告訴大家的結果。

于是，飯店被憤怒的民衆砸爛、米店肉店被掀翻，這些商人被武神殿判以重刑，不僅罰去大量金錢，還被迫發配到前線參與與怪物的戰鬥。

而潘父隻是一個廚師，他完全沒有修煉的天賦，連一階武師都不是，在送到前線僅僅半個月後，便傳來了噩耗。

悲痛欲絕的潘母打算帶着潘大榕離開臨雪市，然而彼時被狂怒沖昏了頭腦的潘大榕，在離開前那個暴雨的夜晚，提着一把殺豬刀，偷偷去找了苗富。

沒有意外，他連人家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潘大榕被打斷了一隻手，像垃圾一樣被扔到大街上，他的母親因爲不岔對着苗富的家仆罵了幾句，被人往肚子上踹了一腳。

這一腳，斷送了她的性命。

潘母本就因潘父的過世傷心欲絕，連續幾天不吃不睡，又因擔心潘大榕冒着雨沖上了街，再被一名修煉有成的武師踹了一腳。

不到三天，魂歸天外。

之後的故事，潘大榕沒有說太多，他隻說自己離開臨雪市後有了奇遇，學了一身古怪的本事，又遊曆天下廣結好友，到現如今，才有底氣重新回到臨雪市，要找苗富一雪前仇。

不過，他在和啓萬裏說這些故事的時候，卻沒有太多悲傷的模樣，最多隻是搖頭感慨幾句，倒像是在說别人的事情。

“那你的計劃是？”啓萬裏問道。

他的行事底線不允許他去做違反自己道德底線的事，這個故事也不過是潘大榕一家之言，他不會全信。如果潘大榕要請他動手殺人什麽的，他是一定會拒絕的。

潘大榕想了想說道：“是這樣，今年的春雪下了一個月，糧食産量下降了不少，價格也上升了很多。苗富呢，當年把我老爸和那些商人搞垮之後，就将這一片市場收入囊中了，自然也受到了這次糧食産量的影響。”

“城外那些農夫要提價，他不太樂意，所以找人去外面調貨。根據我的情報，他拿到的這批貨會非常便宜，但是質量恐怕不咋的，搞不好又會有人吃出事。但是我覺得，他不太可能自砸招牌，所以恐怕有其他目的。”

“我這次回來複仇，不是想把他殺死這麽簡單，更何況這種事是犯了武神殿的法，我真要幹了，接下來就會變成武神殿的通緝犯的。我想的是，利用苗富這次的動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漏洞，趁機把他搞得聲敗名裂。”

啓萬裏點點頭，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複仇，他當然可以接受，于是問道：“你希望我在這裏面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曆屆超凡無規則擂台的冠軍，都會受到各大勢力的青睐。”潘大榕說道。

“五六階那個等級的高手，其實基本上都是大人物了，他們來比賽也不過是争個好名頭。真正重要的還是你們這個境界的人，你們部分超凡人多、競争激烈，一旦勝出，會是那些商會、勢力争搶招攬的對象。”

“如果你能夠打敗這次的奪冠大熱鬧許閑，成爲冠軍的話，那麽首先以武神殿爲首的大人物們就會招待你、接納你。苗富是擂台賽出錢最多的贊助者，也會最先對你發出邀請，到時候，你會獲得很多與他打交道的機會。”

“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在你和他打交道的時候，看看有沒有辦法能把我帶到他的地盤裏頭去，我會自己去找我需要的東西。”

“就這樣？”啓萬裏有些狐疑地問道：“苗富是個大商人，每天都要接待許多生意夥伴，你要混進他的地盤，還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

潘大榕聽到他這樣問，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你不懂了。”

“也許是他幹過太多壞事，心虛；也許是他藏着什麽秘密。總之，他不會輕易讓别人進到自己的書房裏。但是，如果你作爲擂台賽的冠軍，提出想爲他效力的想法，他一定會帶你到他的書房裏，讓他的手下最後一次試試你的實力。”

“這，是從曆屆許多冠軍口中得來的信息。”

啓萬裏認真地聽完，笑了笑說道：“看來你還真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這是當然。”潘大榕有些腼腆地笑了起來，說道：“畢竟我準備了十幾年嘛。”

“她呢？”啓萬裏指着樊見雪的背影，問道：“她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唉……”

說到這裏，潘大榕歎了口氣，有些愁苦地說道：“本來我是想找個實力高深的姑娘來扮演一個神秘大小姐商人。結果沒想到她的身份這麽特殊，聽說我能幫她解咒後又強行想要入夥，現在我還愁着呢。”

“可是你其實根本沒辦法幫她解咒。”啓萬裏直白地說道。

這時，樊見雪聽見二人談論自己，施施然走了過來，說道：“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可以幫我暫時緩解咒語帶來的負面效果。并且，制住這個自稱爲‘零’的怪物，也需要他的幫忙。”

“這個怪物自稱爲零？”啓萬裏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是啊，怎麽了？”樊見雪皺着眉頭問道：“你不也說，他是什麽零号實驗體麽？”

“咳咳，沒什麽、沒什麽……”

這怪物要是知道在他那個年代，數字零代表了什麽，估計要哭着喊着換名字了吧。

“我是不可能去和苗富見面的。”樊見雪說道：“懸空閣閣主李乘空的小徒弟李小心也在臨雪市，她和我認識很多年了，即使我戴着面罩，她也一定能認出我來。”

啓萬裏看了看潘大榕愁雲密布的模樣，眯起了眼：“我覺得，你們可能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所以，我給你個建議。”

“你可能看出來了，在搞計謀這方面，我還是有點能力的。”他輕輕說道：“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把你的計劃修改一下，讓它變得更完善、更有力。當然，爲此你可能需要付出額外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