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等他們将這個穴室也檢視完畢之後,走回到最初的洞穴中,宮長風再次睜開眼睛,問道。
秦智迫不及待地将二人看到的東西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說得宮長風眉毛越鎖越緊,他轉向啓萬裏,問道:“烏師傅,你怎麽看?”
啓萬裏苦笑一聲,說道:“宮大師,老黑我能起到作用的地方,也就是看出來犬科動物的毛發,無非産生了那麽一兩種猜測,别的我也不懂,也幫不上忙。”
宮長風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嗯”了一聲說道:“已經幫了大忙了,我們回去吧。”
“啊?”啓萬裏愣了愣,問道:“宮大師,您不自己看一眼嗎?”
宮長風轉過臉,看着啓萬裏,極淡地笑了一下,說道:“這裏雖然沒有水,但也是在海底。你們看過的地方,老夫也已經看過了。”
啓萬裏沒來由地心中一涼,臉上卻沒有任何流露,笑了一聲,稱贊道:“宮大師果然神通廣大。”
宮長風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帶着啓萬裏、秦智二人,重新潛入海中,消失在這處海底巢穴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許久許久,洞穴中忽然發生了變化。
在那光秃秃的岩壁上,白瑩草晃動起來,一個兩人多高的黑色身影悄悄從岩壁中走了出來,它的模樣不像狗也不像狼、倒是有些像一隻狐狸。它的身上黑色毛發柔順而綿長,銀白色的花紋如銀勾躍然皮毛上,兩隻藍色眼睛靈動地閃動着。
它有些忌憚地将鼻子湊近地面,開始嗅了起來。
它先是一路嗅到了那處堆放魚骨、食物殘骸的洞穴,又來到那人類生活過的房間,同樣嗅了一圈,接着,那張狐狸似的臉上露出了明顯困惑的神情。
“你是在找我嗎?”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在穴室裏響起。
這隻狐狸似的妖獸眼睛一下子瞪更滾圓,它身上的毛發根根豎起,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猛地嘶吼了一聲。
就像方才這隻狐狸似的妖獸走出岩壁一樣,隻見這處穴室的岩壁之中此時也走出來一人,她穿着一身綠色短衣,眉眼中英氣畢現,正是白其雨。
她出現的瞬間,那隻狐狸似的妖獸愣了一愣,身上的緊張與敵意竟然稍稍有所放松。
“你是聞到了我和人類不一樣的氣味,對嗎?”白其雨笑了起來,接着,她那雙黑色的瞳孔微微一變,化作了紅色豎瞳,皮膚上也悄然浮現出一片片白色鱗片。
狐狸妖獸再次一怔。
白其雨往前走了幾步,身上的鱗片收了起來,眼睛也恢複了黑白分明的樣子,她一邊靠近狐狸妖獸、一邊說道:“你一定很奇怪,爲什麽我的氣味明明和人類完全不一樣,卻長得人類一模一樣。沒有關系,以後我會慢慢和你解釋,你可以先告訴我,你是誰、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嗎?”
狐狸妖獸眨了眨眼,正想給出什麽反應時,忽然它的瞳孔再次收緊,眼睛瘋狂地四下打量、搜尋着目标,身上的毛發重新豎起,整個身體驟然緊繃。
同時,白其雨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她的細長劍眉倒豎、毫不猶豫地哼了一聲道:“藏起來!”話畢,她就像是鯉魚入水般躍入穴室的地面中,土遁不見;狐狸似的妖獸猶豫了那麽一絲,接着也一頭撞向旁邊的岩壁,隐入其中消失不見。
僅僅半秒之後,穴室空氣中那些潮濕的水汽竟然極快地凝聚在了一起,化爲一個人頭大小的水球,水球上可以看到模糊的五官模樣,與宮長風十分相似。
這水球眨了眨“眼睛”,四下掃視了一圈後,竟張開“嘴”,自言自語道:“反應真快啊,你究竟是什麽呢……”
接着,這水球轟然炸開,作化千百道水箭,散射在穴室的每個角落,這些水箭并沒有破壞任何東西,卻滲透進了牆面、地面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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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海市海邊沙灘。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三個人悄然從海洋中走出,頭發、衣物卻都沒有一絲潮濕,正是宮長風、啓萬裏、秦智三人。
就在他們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宮長風忽然閉上了眼,身體頓了那麽一頓。
啓萬裏一愣,正想開口問一句,秦智卻伸手示意他不要詢問。大約十來秒之後,宮長風重新睜開眼,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神情,笑道:“沒想到,那個東西竟然一直藏在那洞穴中,而我們竟然都沒有發現。”
“什麽?”啓萬裏的身體僵了一僵。
其實,他今天跟随宮長風去尋找海底巢穴的過程中,就已經給白其雨留下了信号。
從宮家宅院出來之後,他經過的每一棵大樹、每一朵飛花,還有潛入海中之後遇見的每一株海草、藻類,都殘留下了獨有的信号,這種信号簡單到了極點,隻相當于風吹過花草時那一瞬間它們的晃動。
這種遺留信号的方式,是他與白其雨早就約定好的,唯有生命眷者可以捕捉到的信息。
當然,如此簡單而散落的信息,即使别的生命眷者感應到了,也不會察覺到任何東西,或許隻會以爲是那些花草樹木被天地間無所不在的神力多浸染了那麽一絲,而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通過這種方式,白其雨一直遠遠地墜在他們身後,十分小心。
陸地上,或許她還不擔心些什麽,但一旦進入海洋,深淵使者的感應力會成指數級地上升,每一隻海中小魚都可能成爲他的眼睛和耳朵,因此她小心翼翼地土遁沉入海床底下,遁着啓萬裏遺留的信号,靠近了那處妖獸藏身的崖壁附近。
然後,她深深地隐藏起自己的氣息,隻透過海床上一枚随着海水輕輕晃動的海藻,感應着周圍。
一直等到宮長風他們三人離開後,白其雨才敢進入那海底巢穴。
這一切,啓萬裏都是知道的。
他剛剛在海底巢穴中确實發現了不少疑點,但卻都無法形成完整的推導鏈,更因爲有秦智、宮長風在身邊,他有些更強大的偵察手段都無法用出,于是隻能将這個任務交給白其雨。
“那妖獸竟然還躲在巢穴内?不知道其雨有沒有找到她?宮長風又是怎麽發現的?他是不是對妖獸動手了?其雨有沒有危險?”
啓萬裏的心頭一下子冒出許多疑問,但他卻沒有辦法表現出來,隻能憋出一句:“那個,宮大師,這是怎麽回事?”
宮長風微微一笑,卻是秦智搶先說道:“宮大師擁有化水爲分身的能力,在我們離開海底巢穴的時候,大師應該已經遺留了一個水分身在那裏,暗中觀察着,然後捕捉到了那個東西的行蹤。”
“沒錯。”宮長風贊許地看了秦智一眼,說道:“隻是那東西的反應太快,在老夫的分身凝聚成形前,就被它再次逃掉了。”
啓萬裏再次皺了皺眉,問道:“可是,宮大師,我看您對于它逃跑一事,似乎并不在意?”
宮長風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啓萬裏的肩膀,說道:“它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不管它是因爲什麽,但到了如今這種地步,它都還要守着那處洞穴,說明那裏一定有它無法抛棄的東西,知道了這些,就可以了。”
啓萬裏若有所思。
到現在,他認爲宮長風和妖獸是一夥的概率已經非常非常小了,更大的可能,是宮長風根本就沒想幫伍魁抓住這隻妖獸。否則,他都能提前埋伏水分身,不說跟上或者打傷那隻妖獸,怎麽會連對方究竟是什麽都掌握不了?
動機難測,啓萬裏也不想花太多心力去猜測,隻是點點頭,感歎道:“宮大師真是神機妙算。”
宮長風顯然很喜歡聽這種“真心誠意”的恭維,他捋了捋自己細長的胡須,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烏師傅,今天很感謝你的幫助,報酬方面,老夫會讓人準備好,明天會送到伍将軍那裏,你可以去找伍将軍拿。”
“多謝宮大師,不知道宮大師還有沒有别的工作要安排的?”啓萬裏稍稍行了個禮。
宮長風一邊往前走着,一邊說道:“你從昨天忙到今天,也很累了,至于老夫家裏那些剩餘的怪物材料,回頭烏師傅您哪天有空的時候、或者查到了什麽東西,随時可以上門來鑒定,如果有的新的進展,老夫還有賞賜。”
啓萬裏應了一聲,不再跟着宮長風、秦智二人。
看着二人漸漸走遠,他的眼睛也漸漸冷了下來。
身後就是汪洋大海,他沒有直接卸掉僞裝,而是繼續扮演着鑒定師老黑,踩在沙灘上一步步離開。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在他背後大海中,會不會還有一個水分身。
“在被海洋包圍的城市裏,深淵使者的強大有點超出想象了……”
啓萬裏歎了一口氣,開始擔心起白其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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