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萬裏與宮長風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宮長風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将林菲菲随手抛到了地上，背着雙手，悠悠地走上了前來，對不遠處守着狐莫、擠榨最後一絲力量提起警惕的黑王視而不見。

“老夫唯一沒想到的，是你。”

終于，宮長風開了口，淡淡地說道：“老夫沒有想到，那位招數層出不窮、模樣古怪的妖，竟然就是啓萬裏，更是白逍遙。”

啓萬裏的瞳孔狠狠一縮，宮長風什麽都知道了。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他站直了身子，暗中以生命神力繼續修複着自己的身體。

宮長風呵呵一笑：“從那位白姑娘——實際上應該是小白龍，提出她的計劃時。”

這位老人似乎對于當前的局面有了足夠的掌控感，他一點也不着急将啓萬裏他們一網打盡，反而耐心地解釋了起來。

“從她說出那句，她知道妖獸的位置時，老夫便生出了疑心。老夫失去對這隻妖獸位置的掌握，是從你第一次出現時開始的。當老夫第二次就要跟蹤到它時，你再次出現了。當然，當時老夫并不知道攪局的都是你，隻是隐隐覺得有些蹊跷，一次可以說是巧合，但連續兩次在關鍵時刻失敗，就一定有問題了。”

“說回白姑娘。那隻妖獸還是很懂得隐藏自己，之前雖然在海中老夫能跟蹤到它，但确定它藏身的巢穴也花了不少時間，這次它逃來大華山脈，就連老夫埋下神力信标都連續兩次失去了它的行蹤，我很難理解逍遙書院是怎麽忽然間找到它的。”

啓萬裏皺起眉頭：“你就憑這麽簡單的疑點，就産生了懷疑？”

“這是老人的經驗。”宮長風撫了撫白須，說道：“在遙遠的太平洋上，海島與海島、海域與海域間的鬥争遠比你想象得要激烈。老夫自小生長在殘酷恐怖的環境中，一點點不對勁的直覺，都足以讓老夫提起十二萬分的警覺。”

啓萬裏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們小瞧你了。”

“你們确實小瞧老夫了。”

宮長風笑道：“當然，白姑娘當時提出的計劃很不錯，如果不是對她産生了那麽一絲懷疑，老夫真的會舉雙手贊成。隻是，接下來林使者迫不及待地打壓老夫，讓老夫聞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白院長，哦不，萬裏大師，你知道想要揭露一個陰謀，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嗎？”他頗有興緻地提問道。

啓萬裏幹笑一聲，說道：“當然是裝作不知道，讓對方繼續他們的陰謀，再悄悄往其中插入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攪亂他們原有的計劃，迫使他們露出馬腳。”

“不錯，您果然很有智慧。”宮長風撫掌笑道：“所以，老夫連夜修書一封，派人送去了明城。信中，老夫闡明自己想要專心籌備望海樓，而這邊林使者與貴書院已經制定了計劃，不需要老夫再付出什麽腦力了。隻是，老夫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不輕的傷，所以想要星辰樓派出一名年輕力壯的強者，作爲圍殺小白龍中的絕對主力。”

“老夫原本以爲，可以請動星辰樓樊樓主的二弟子或三弟子，那便已經足夠。沒想到，東方大師竟然恰好突破了七階，成爲了這局棋中最強大的一枚棋子，實乃天意。”

啓萬裏沉默了一會兒，歎道：“宮大師，您确實厲害，請來東方穹漢這一招，真正打亂了我們的計劃，令我們不得不從原本的掌握主動，變成被動出擊。”

宮長風灑然一笑：“東方大師親自的那個晚上，老夫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林使者也有參與其中。”

“那天，東方大師與老夫徹夜深談，但深夜時，林使者突然出現。她說，隻是想問問白姑娘是否有消息傳來，這是何等低劣的借口？真的有消息了，難道老夫還會不告訴她？這隻能說明一件事，東方大師的出現，令她慌神了。她原本是想找老夫說些什麽，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但至少東方大師的出現，令她亂了陣腳，這就足夠了。”

“既然林使者有問題，那麽她帶來的白姑娘、還有你們逍遙書院，當然就全都有問題了。”

聽着宮長風的分析，啓萬裏又歎了一口氣，心中竟然對眼前這位老人産生了一絲敬佩。

“那麽宮大師，您又是怎麽知道我們今天的計劃的？”

宮長風撫着白須，呵呵笑道：“萬裏大師，你根本不知道，一名足夠優秀的深淵使者，可以做到什麽。”

“人的身體中有七成以上是由水組成的，當老夫專心緻志地去捕捉一個人身體中的水份時，而對方不作出什麽反抗的時候，老夫便可以控制對方身體中的血液流向，令其大腦陷入半昏迷的狀态，再配合一些藥劑，完全可以問出對方口中的一切真話。”

“今日東方大師離開後，林使者回到房中不多時，便也飛離了宅院。老夫毫不費力地跟上了她，在城外将其控制住，然後從她口中問出了一切。”

啓萬裏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隻留下一聲苦笑。

宮長風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接着望向那團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白霧，歎道：“不過，老夫也有失算的地方。本以爲，你們與東方大師會打得兩敗俱傷，老夫便能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揭露你們的陰謀，以此助東方大師獲得勝利，老夫更可得星辰樓青睐。沒想到，你們竟然制造出了如此驚人的動靜，令老夫……不敢靠近。”

“不過，也無妨。”

宮長風露出了淡然的笑容，說道：“你們全部身受重傷，已經無力再戰。老夫助星辰樓揪出叛徒、送上小白龍與啓萬裏，足矣。”

“你不怕我一掌拍到這團白霧上，再制造一場爆炸，同歸于盡？”啓萬裏眯起了眼。

宮長風呵呵一笑，說道：“你不會的。林使者雖然演技一般，但是看人還是挺準的。她告訴了我一件有意思的事……關于你和小白龍的感情。”

啓萬裏眯着的眼微微一張。

“小白龍此刻在白霧中不知生死，你啓萬裏可能與老夫拼命，卻不會拿她的生命來開玩笑。”宮長風望着白霧，說道：“之後老夫會請星辰樓的高手們前來，事涉小白龍，說不定樊樓主會親自出馬。屆時，區區一團白霧，想來不在話下。”

啓萬裏的臉垮了下來。

他的腳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歎道：“宮大師，我可以和你做一場交易嗎？”

宮長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問道：“什麽樣的交易呢？”

啓萬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相信宮大師看得出來，我的腦瓜子比較好用。逍遙書院的崛起，正是因爲我抓準了世間超凡戰鬥方式單一的痛點，研究出了許許多多神奇的秘技。你想要拓展自己的望海樓，單靠星辰樓的支持是不夠的，你要有自己的核心技術，才能做到發展壯大——就好像星辰樓有樊星這樣的頂尖強者，更有無數神之遺物，如此方能長盛不衰。”

宮長風低頭看着啓萬裏，說道：“說下去。”

啓萬裏露出了一個誠懇的表情，說道：“宮大師您年紀不小了，也許未來還有機會沖擊七階境界，也許很難再邁過那道鴻溝。西大陸雖然繁華，但實際上超凡的市場是相對飽和的，武神殿、生命神殿、星辰樓以及天空神殿已經把握了幾乎整片超凡市場，就算宮大師您拿住了西大陸沿海人想要修行深淵使者途徑的機遇，将來的發展也是非常有限的。”

“西大陸不是太平洋，爲什麽深淵使者多年來一直都沒有在大陸上發展壯大？是因爲沒有人來嗎？我想不是的。這是環境與你們本身屬性的限制。您隻有突破這層限制，才能夠獲得更多人的認可、走向全世界，要做到這一點，您或許會需要我這個與常人不同的腦子。”

“是麽？聽上去确實有道理。”宮長風饒有興趣地問道：“可是，你的小白龍怎麽辦呢？”

“唉，形勢比人強，我還能怎麽辦。”

啓萬裏苦歎道：“這種時候，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是難上加難了，哪裏還有辦法去考慮其他人？”

“我隻求宮大師您不要将我交給星辰樓，讓我隐姓埋名跟着您吧。”

宮長風思索了那麽十來秒。

接着，他搖了搖頭，說道：“老夫的直覺告訴我，你在說謊，你隻是想要找個機會潛入老夫身邊，找機會給予老夫緻命一擊、報小白龍的仇。你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老夫是不可能将你留在身邊的。不過，你如果将你說的那些奇思妙想貢獻出來，老夫倒是可以答應給你一個痛快，不必到星辰樓去受苦。”

啓萬裏眨了眨眼：“宮大師，我說得這樣誠懇，您也認爲我在說謊，難道，這也是老人的經驗麽？”

“是的。”宮長風笑道：“老夫甯願與平庸但忠誠的人共事，也不願與強大但狡黠的人共事。”

“那不知道您的經驗裏有沒有這樣一句話？”

啓萬裏站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說道：“叫做，反派死于話多？”

宮長風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問出這話是何意思，便驚駭地看到，啓萬裏竟然真的凝聚起強大的神力，狠狠一掌拍向了身後那團凝聚了強烈能量、極其不穩定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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