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萬裏插着口袋,漫步在血流成河、屍橫遍布的京城街道上。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早就已經背離了他的初心,但他并不後悔。
自從白熊部落遭遇屠殺之後,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時代或許有公義和正義,但它們不屬于弱者。
隻有你夠強、夠狠、夠絕,你才有坐上談判桌,和别人談公平正義的資格。
點起一根煙,他慢慢走到了皇城下,這裏宮門大開,門口已經沒有了守衛,地上還殘留着一灘鮮血,宮城内隐隐約約可以聽見時不時傳來的喊殺聲。
“萬裏大師,您來了。”
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啓萬裏回過頭,隻見雷崇孤身一人,身着明黃色盛裝,頭戴高冠,氣宇軒昂地走了過來。
“王爺,您來了。”啓萬裏微微點頭緻意。
雖然雷崇一直強調自己不喜歡被人叫王爺,一直讓啓萬裏喊他雷老闆,但今天對他的意義不一樣。
這時候再叫雷老闆,并不合适。
雷崇微笑點頭,走上前來,并肩站在啓萬裏身旁,說道:“多虧了萬裏大師的幫忙,讓本王的計劃,至少提前了十年。”
他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沒有深淵神殿引走星辰樓的大計劃,如果沒有身居高位的嚴義主動投誠,如果沒有悄然之中大幅削減錦衣衛的情報能力,如果沒有使爲朝廷提供一大部分秘密情報來源的博學會幾近殘廢,如果沒有……
如果沒有啓萬裏,他雷崇還需要太多時間來布局來籌劃,而且還未必能夠成功。
但如今,他的自己人甚至沒有出現什麽折損,便已經要成功了!
“越是最後時刻,越要小心謹慎。”啓萬裏說道:“不要大意。”
“受教。”
雷崇稍稍收斂笑容,認真地朝啓萬裏作了個揖,說道:“請萬裏大師随我一道進入宮門。”
啓萬裏也不作态,點了點頭,與雷崇一起往宮門中走去,
邁入皇城後,雷崇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沒有露出笑容,但眼中笑意卻越來越強,輕聲說道:“十五歲之後,我便再也沒有進過皇宮,爲了避嫌,我蝸居于東海邊上,每日縱情聲色,直到今天,我……終于回來了。”
啓萬裏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将目光投向了皇城之巅。
在那裏,傅決悠然站立,遙遙望向這邊。
啓萬裏現在還不會八階武師的雷語技能,但通過符咒,他已經可以傳音。
“老傅,再等等,現在皇城中能知道李乘空據點所在的,恐怕隻有皇帝,一會兒就把那位皇帝綁來,讓他給我們帶帶路。”
他面不改色,束聲成絲,傳入了傅決耳中。
很快,傅決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在他耳邊回響。
“不急,等你。”
二人遙遙相互點頭。
啓萬裏與雷崇并肩而行,走在滿是屍體與鮮血的皇城之中,向着皇帝與百官所在的太和殿走去。
此時,太和殿的大門緊閉,門内隐隐可見有藍光閃爍,而門外,立着一排禦林軍,他們正是雷崇多年前便安插在皇宮中的自己人。
見到雷崇到來,他們紛紛單膝下跪,臉上有着抑制不住的激動!
雷崇沖他們一個個微笑,然後站定在了太和殿門前。
“萬裏大師,開門吧。”他對着啓萬裏輕聲說道。
啓萬裏點點頭,伸出一根指頭,點在了門上。
他之前交給嚴義的那封“奏折”中寫滿的符文,已經将整個太和殿完全封閉,無人可以逃出,也無人可以進入。
随着他這一指點下,大門緩緩開啓。
……
太和殿中,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皇帝與文武百官,滿臉震驚與恐懼地看着那些符文藍光投影在大殿中的畫面。
京城街道、皇宮内部,每一支小隊、每一個機構衙門之中,都有人跳反!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皇帝現在即便沒有被綁着,恐怕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在那些閃過的場景中,他看見一個個曾以爲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機構被反賊占領,就連後宮也被反水的禦林軍輕易攻下,皇後直接被五花大綁扔在了角落,衆妃子、衆皇子也被一個個抹殺。
皇帝雷陽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牙齒打架的聲音在整個大殿中回響。
這時,太和殿的門突然打開了。
門外溫暖的陽光悠然而入,但殿中被牢牢捆住的人,卻隻覺得更加陰冷。
門口站着兩個人,兩張面孔,都是他們熟悉的臉。
一個,是在國東三省陷落後,就再無任何消息的東海王雷崇。
另一個,則是過去一年多時間中星辰樓發了無數次畫像,想要追捕到手的啓萬裏!
看見雷崇的一瞬間,雷陽便明白了過來,但他此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巨大的恐懼和悲憤,早已經将他淹沒。
同時,那些以嚴義爲首、早已經反水的官員,毫不猶豫地朝着雷崇跪下!
都這樣了,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呢?
雷崇微笑着走入大殿,展開雙臂,朗聲笑道:“皇兄,驚喜嗎?”
“你這個……你這個……亂世賊子!”雷陽憋了半天,終于從牙縫中憋出了一句話。
雷崇一聽,大笑了起來!
“皇兄!你還記得,小時候老師給我們講輝煌年代曾經那些帝皇世家的故事中,我最喜歡哪一個片段嗎?”
“我最喜歡的,是玄武門之變!唐太宗李世民,他是亂臣嗎?他是賊子嗎?他可是殺了自己的兄弟、逼退了自己的父親啊!可那又如何?當國泰民安的時候,誰又會在意呢?隻會尊他爲聖主!”
“皇兄,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亂世賊子,隻有弱肉強食、成王敗寇!”
雷陽氣得渾身發抖,怒罵道:“你會把我們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搞得一團亂麻!”
“難道現在就不是一團亂麻?”
雷崇諷刺地說道:“你爲了制衡錦衣衛,放任博學會做大,讓一群本來就身居高位的家夥掌握了大量的秘密情報,使無數大家族成了土皇帝,壓榨百姓,這不亂?”
“你爲了不讓幾大神殿影響到你的統治地位,心甘情願給星辰樓捧臭腳,放任樊星将自己的徒子徒孫往最重要的衙門裏安插,就連軍務大臣也是樊星的幹兒子,那樊星老頭一跺腳,比你個皇帝還要威風,這不亂?”
“你嘴上說着尊重自由行商,卻把一個懸空閣商會的老闆捧成了國師,給予了他多大的權力?他的徒弟都是國務部副部長!你知道他們壟斷了多少行業、讓多少小商人隻能仰着懸空閣的鼻息吃飯?這還不亂?”
“那個樊星一高興要打深淵神殿,你屁颠屁颠地就把東海水師借給人家了,有你這樣當皇帝的嗎?不過說真的,如果不是你,我還沒辦法這麽輕易地拿下國東三省呢,哈哈哈哈!”
雷崇字字誅譏,說得皇帝又羞又怒,卻一句也反駁不上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他大笑着走上前去,指着皇帝大聲說道:“你的皇帝做到頭了,雷陽!”
“把國玺交出來吧。”
一直在堂下靜靜看着的啓萬裏說道:“至少這樣,你可以死得體面一點。”
雷陽将目光轉向了啓萬裏,剛剛面對雷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他,此時突然面露兇光、憤恨不已:“你又是什麽東西!”
啓萬裏懶得廢話,伸出一隻手,遙遙一擡。
那捆着雷陽的藍光繩索瞬間解開,但卻并未消失,而是在空中一個盤旋後,迅速地重新回到雷陽身上,這一次,這繩索卻是将他的脖頸牢牢纏住!
“其實,我根本不必拷問你。”啓萬裏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隻要看着你,就可以知道國玺在哪,我隻是想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不要不知好歹。”
雷崇哈哈大笑:“皇兄!他可是未來的國師,你要對他尊敬一點!”
被嘞住了喉嚨的雷陽瞬間憋得滿臉紫紅,他拼命呼吸卻得不到多少空氣,而殿下那些被捆着的衆官員,也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他們雖然不知道啓萬裏到底是什麽程度的強者,但很明顯,這殿内詭異的藍光符文,和他有關!
這些藍光符咒看上去和李乘空使用的差不多,能夠令包括龍千這樣的六階巅峰強者在内統統毫無反抗之力,至少粗淺地來說,這殿内無人是他對手!
有這樣的強者在,誰發聲,誰就死,這是共識。
于是,大家很默契地閉上了嘴。
啓萬裏在心中暗歎一口氣。
“朔朝這一代的官員,除了在北境鎮守的那些人,恐怕沒有一人是真正經曆過苦難的,連最基本的骨氣都沒有了。”
他略覺無趣地将雷陽扔在了地上,對雷崇說道:“陛下,我還需要他,國玺的位置我寫給您,您帶人去取吧。”
這一聲陛下,叫得雷崇大喜過望。
他哈哈大笑起來:“不知道萬裏大師,還需要這個罪人做什麽?”
啓萬裏掃視了一圈堂下或站着或躺着的文武百官,說道:“這事,或許得私下裏說。”
“好。”雷崇大方地說道:“國玺之事不急,我想聽聽,萬裏大師究竟還需要他來做什麽。來人……擺駕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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