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偷瞧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天子不愧是天子,半點兒表情也不露,平靜得讓人猜不透分毫!
這個時候想知道皇上的想法,唯有看他點到了誰。
若是慕容丞相,那就簡單多了。
這位最擅長猜測皇上的心思,但凡他說了什麽,隻要跟着附和就八九不離十了。
于是很多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這位身上。
天子張開了口,嘴角甚至有一抹笑容,他目光盯着的赫然就是禦史趙廷!可口中的話卻并非是采納了趙廷的意見。而是喊了慕容丞相。
“丞相以爲如何?”
慕容丞相被點了卯,也不慌張,微微擡眼,從百官隊列裏頭走了出來:“啓禀聖上,臣——”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趙廷:“不同意趙禦史的話。”
“哦?”天子這次是真的笑了,方才還有些冷硬的線條也變得柔和了許多:“爲何?”
慕容丞相聽了這話,心裏瘋狂吐槽她,但面上還是一臉笑容躬身說道:“古語有雲,舉賢不避親,四皇子殿下既然能在人群裏面脫穎而出,那就是上天派遣給聖上的氣運之人。若因着身份而取消了成績,委實與我朝頒布科舉取士的初中背道而馳,還請天子聖裁。”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就瞬間震驚了。
從來都知,慕容丞相雖說許多時候不幹人事兒是真的狗,但不得不說能做到丞相一職是有些能耐的。比如說從不任用庸才,哪怕是賄賂再多都沒用!
如今竟然任由皇上胡來,非但不加勸阻,反而還從旁協助!?
百官面面相觑,至于素來都是孤臣的鍾天涯,雖是武将之首,但他到底是武将,既沒興趣,也沒資格評論文官取士。
皇帝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最後竟然點了下頭:“朕覺得丞相所言有理。”
“聖上!”趙廷大驚:“三思啊聖上,這可是祖宗規矩,而且一朝皇子,要什麽官品才能匹配一個狀元?”
大家心裏也都有這個疑問,倘若什麽也不封,畢竟是魁首狀元。可對方是皇子,将來若受封親王品級堪比一品大員!又哪裏是五六品小官能比拟的?
慕容丞相擡眸看了皇帝一眼,四目一觸,他也就心領神會:“既如此便也不必封什麽,殿下大才,狀元之名也足夠了。”
趙廷眉眼一凝,轉頭深深盯着丞相看,動了動嘴,最後忍不住說:“慕容丞相,下官聽聞,今年令郎也參加了科考,他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是啊,犬子不過薄名,昔日頑劣不堪,如今他肯上進,老夫甚是欣慰。”慕容丞相顧左右而言他:“多謝趙禦史關愛。”
他裝傻充愣的模樣任誰也能瞧得出來。
若沒有皇上這天降皇子跑來科舉,狀元極大可能就出自他慕容家。
趙廷知曉慕容丞相是個老狐狸,不但狡詐,而且還臉皮厚,絕不可能從他這兒有什麽突破口,便轉頭繼續苦勸皇帝:“陛下,若當真因爲懷王殿下的皇子身份就做了狀元,臣唯恐天下清流世家不能服氣。這可是當今立國的中流砥柱,還請聖上收回成命!”
皇帝也不着急,隻淡淡問:“趙愛卿是怕子欽他是銀樣蠟槍頭沒有錦繡文章和玲珑心思?”
趙廷沒有說話,顯然就是這個意思,這時候差不多該站隊了。
一時間除了慕容丞相一系的人,統統都站了出來,跪了一地:“聖上收回成命。”
“都起來吧。”皇帝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地上的人官員也沒起身。他淡淡道:“愛卿們都是心系國本的,極好。隻不過,朕的皇兒還真不是因爲身份入了朕的眼。”
衆人都是訝然。
趙廷擡起眼有些不敢置信。
彼時皇帝已經吩咐了大太監去把政論的紙張拿過來。
慕容丞相望向趙廷的目光很有些高深莫測。其實殿試之後慕容煜一臉郁結地回到府邸時,作爲老子的他就已經得知消息了。
越子欽竟然也參加了殿試。
之所以之前鄉試會試沒有他的名字,那是因着皇帝特特吩咐過了,不必寫越子欽。左右當今陛下也不可能想到自家的傻兒子忽然就開竅了,半年時間又忽然能有這番見地和文采,這簡直是奇迹。所以那時候爲了安撫娴貴妃,也爲了給越子欽一點鼓勵,這才同意他直接參加會試的。
原本想的就是反正會試就會刷下來,就當讓他去玩好了。哪知道如今竟然連狀元都給他了。
慕容丞相打從自家兒子回來說起越子欽不但參加了殿試,而且當面說得有理有據,絲毫不落窠臼,并且文章非但聖上認可,當時被請過去旁聽的太傅大人也是直點頭,說他是殿中最好。
慕容煜直接在家懵了兩天。
不多時,大太監就将東西拿了過來。聖上隻有一個字:“念!”
于是,就在這朝議之際,百官之前,越子欽那篇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文便被念了出來。
所有人從一開始的不以爲意到後來的凝眉深思,最後念完的時候,全都是一臉驚容。
趙廷吞了口口水:“這、這當真是懷王殿下所作?”
慕容丞相笑着上前:“這是自然,犬子正好在殿試當場,親耳聽見。”
被坑了的衆人都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原以爲此人是想讨好皇上才順着說的,卻沒想到竟然是這個!
許多人都分外後悔沒跟着丞相這個寵臣。
至于趙廷這個頭鐵的,喜提幾十雙白眼。
聖上揮了揮手:“既然衆愛卿都沒有異議,那便退朝吧。”此次朝議本就隻是針對科舉的,旁的倒是不在此議之列。
趙廷有些不甘,但越子欽所做文章又着實大才,這個時候皇帝與丞相的基調都定下了,他再說什麽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倒不如借坡下驢來個錦上添花。
連趙廷都退了,其他人就更沒反對的想法,越子欽這狀元也才闆上釘釘了。
放榜之日,人山人海,宮裏的事情鍾天涯是知道的,可他并不覺着這事兒跟自家女兒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