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久久沒有說話,鍾安毓正疑惑的時候,他的身子晃了晃,忽然就朝後頭倒了下去。
“慕容煜!喂!”鍾安毓隻來得及喊了一聲。
周秦聽見了,連忙跑了進來,他焦急地和鍾安毓一道将人給扶到軟榻上躺了。
他略檢查了一下松了口氣,擡頭說:“公子隻是醉過去了,無甚大礙。”
鍾安毓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她一出來小柒就湊了過來:“小姐,慕容公子怎麽樣了?”
“他醉了。”多的也沒有再說。
今日鍾安毓的心情不怎麽好,便也沒再去容華樓。
春杏回來的時候是晌午剛過,她提了一籃子新鮮的瓜果,臉上的笑容燦爛:“都說綠柳莊的土地貧瘠,奴婢瞧着倒還不錯,至少這果子什麽的都挺甜的。”她削了一個桃兒:“今年春的第一回桃子,極脆,小姐您嘗嘗。”
鍾安毓一眼拿過來吃了一口,清香微甜恰到好處。她便笑着沖春杏颔首。
春杏得了肯定,隻覺得圓滿,嘴裏念叨着:“說起來去歲時候慕容煜公子不還說要過來看桃花?今年卻因着春闱和殿試錯過了機會,也不知道明年可還會來?”
鍾安毓拿着桃子的手就微微垂了下去。春杏并未察覺什麽,隻繼續說:“對了小姐,莊子裏已經找到先生了。”
“奴婢聽說,那先生是頭一個揭了榜文過來,黎娘子一眼就覺着不錯。”春杏笑着望向鍾安毓:“長得極好看,玉樹臨風,氣質出塵呢。”
鍾安毓輕笑了笑:“教學問可不是選美人,長得好看也可能是繡花枕頭不頂用的。”
“小姐說的是,所以黎娘子叫他去了莊子教書,等改日大小姐親自過去掌掌眼,若您不滿意辭了他便是。”
“嗯。”鍾安毓點了頭,又問:“你今日過去可親眼瞧了?想來以你的目光,若誇着好看,那就真個是君子如玉,朗月入懷了。”
可惜春杏搖了搖頭:“今日沐休先生沒來,倒是并未見着。不過小姐若明日去,他必定是在的。”
“也好。”鍾安毓心下琢磨,自己雖說一筆破字委實不夠看,但最近讀書倒是多,若隻是過問一個教導小孩子的先生的學問也能試探一二,怎麽樣都比沒讀過幾天書的黎娘子等人好上一些。
翌日一早,鍾安毓帶了小柒就準備出門,剛走出大門就看見晨光之下一襲白衣站在那裏的慕容煜。
見她出來,他臉上露了一抹笑就迎了上去,輕聲喚了句:“安毓。”
鍾安毓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嗯。”
她一時沒動,隻靜靜等着他說話。
慕容煜薄唇抿成了一條線,半晌才道:“安毓,我昨日喝多了,有些話也記不得了。”
“不過。”他怕她說出什麽生氣的話,緊接着就道:“我記得我有些話着實不該。若惹你生氣了,我道歉。”
鍾安毓紅唇微啓,臉上的笑容帶着平淡:“沒事,我并不覺着生氣,要道歉的應該是我,之前确是我的錯處,存了别樣的心思才沒有拒絕你的好意……”
慕容煜連忙打斷了她,上前兩步,聲音極誠懇:“安毓,你不覺着生氣,我亦然,你既已知道我心悅于你,而你又沒有心上人,那你我的親事便可以定下來的,給我些時日,我一定勸服我爹爹上門提親。”
鍾安毓微凝了眉:“你莫不是忘記我昨日所說……我的心中并沒有你,這樣你也想同我在一處?”
“爲何不可?”慕容煜擡手拉起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膛:“我既心悅于你,必定對你好,你若嫁我,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我不在意花多久的時間,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這樣的話對一個女子來說,不動容是不能的,可他對她越是如此,她心中的愧意越甚,也越覺着心酸。
鍾安毓抽回了手:“慕容煜,這盛京城裏愛慕你的姑娘小姐何其多,你又何必等我一個尋常之人?但凡你願意,多的是人擠破頭想要與你共結連理。”
“可我心中隻有你一個。”他苦笑:“旁人如何能入得了我的眼内?”
鍾安毓歎了口氣,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慕容煜,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今日還有事,須得先行一步了。”
“安毓,你去何處?”慕容煜一副想一起去的模樣,還跟了兩步。
鍾安毓心下的第一反應其實就是想着眼下之人乃是朝廷榜眼,考教一個教書先生,莫說是教小孩子的,便是教赴考士子的人也不在話下。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便立刻被她的理智否定了。
既然要快刀斬亂麻那就不能再有這樣的想法,她搖了搖頭,上了馬車:“不必了。”
走了一會兒,小柒撩開窗簾回頭去看,對鍾安毓說:“小姐,慕容公子還站在那兒看着呐。奴婢覺着,他一片真心不似作僞,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鍾安毓的手縮在袖子裏,緩緩閉上了眼睛:“小柒,有些事兒,看着似乎做得太過,可若不如此,将來說不得毀了兩個人的一生一世,那才叫可憐。”
她前世就是如此,患得患失,既然沒有追問他納妾之事,也沒有勇氣和離,一輩子都在逃避,至死也不知他心裏到底是如何作想。
那樣的事情,她不想再發生一次。
今生今世,除非兩情相悅,鍾安毓想,她不會再傻傻地賠上自己的親事。
小柒不知主子的想法,聞言雖覺得詫異不解,但也沒有追問。
一路之上,車裏安安靜靜的,唯有車聲辚辚,偶有飛鳥啼鳴,從天空一掠而過。
鍾安毓暫時放下了那些雜亂的思緒,因着是去往綠柳莊,所以此刻便開始琢磨着她綠柳莊擴展的事兒。
這莊子五裏外的一處山林裏頭她前世就得知有溫泉水,隻不過因着林深,又有野獸出沒,所以前世的時候也是幾年後才有個伯爵夫人買下來做成了溫泉莊,後來生意火爆大發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