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安毓走得快,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到了西廂房。
鍾府平日裏并沒有什麽訪客,廂房冷冷清清的,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
隻有個小厮守在院門口打盹。
感覺到有人立在面前,小厮慌忙擡頭,驚訝道:“大小姐,您怎麽來了?”
鍾安毓點點頭,沒跟他廢話:“越子欽呢?”
小厮擡手指了指最近的一間房間:“殿下在裏頭睡着呢。”又補了一句:“明逸大人被安排在旁邊兒,這會兒估摸着也醉了。”
鍾安毓扶額……
果然是自家老爹,莫說北境了,盛京城也難得有人能免于被灌醉的……
“行了。”鍾安毓擺了擺手,轉頭沖小柒吩咐:“你就在這兒候着,我進去瞧瞧。”
“是。”
她提起裙擺走過去推開了門。
繞過了屏風後,淺藍色的輕紗帳子素手一撩,少年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唇色柔美,面容帶着微醺的紅暈,恰似滿園春風裏最缱绻的那一線亮色。尤其那過分纖長濃密的睫毛好似蝶翼般漂亮。
“……”鍾安毓微微偏了偏頭,兩世牽絆,她還從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睡顔。
原本該是不忍擾他的,可想到一個時辰後天色就會暗下來,若越子欽在大将軍府過了夜,那宮裏怎麽想,可就不一定了……
鍾安毓咬了咬唇,遲疑擡起的手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喂!越子欽,你醒醒。”她推了推他,可惜少年隻微微皺了皺眉,眼睛都沒睜開。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湊近了些,伸手輕拍他的臉頰:“越子欽!快醒醒。”
等叫了第三次的時候,少年這才微啓薄唇,喉嚨裏發出一聲慵懶柔婉的聲音。下一瞬,少女驚喜的面容裏他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接下來是第二隻……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晶亮的眸子裏,忽然,沖她傾城一笑。
“你醒了,越子欽,是我啊……”她說話的時候剛好看着他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心跳也漏了一拍。
可還來不及将話說完,她隻覺得手腕一緊,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跌進了少年的懷裏。
緊接着有力的臂膀将她整個地抱住了。
“是夢啊……真好。”他含糊地嘟囔着。
鍾安毓隻覺得心髒砰砰亂跳,她的臉頰緊貼在他側臉上,下巴此刻也埋進了他的肩窩裏。
一開始他的肌膚微微發燙,可到了最後,她整張臉漲得通紅!
“越、越子欽!”她呼吸局促,忽然覺得鼻間盡是他身上的氣息,莫名地叫她有力氣也使不出。
鍾安毓慌了,這會兒要是被人瞧見又或者他蓦然醒來,倒像是她主動跑來投懷送抱似的!
又羞又急之下,她咬了咬牙,擡手去推他。
可惜少年抱得很緊,她的手貼着他的胸膛,非但沒掙脫,卻越發解釋不清的架勢。
“……”
不行了,不弄疼他估計是脫不了身了。她心下一橫擡手就抓緊了越子欽的手臂,用力撐起腦袋的時候卻發現——
越子欽醒了,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鍾安毓一臉驚恐地瞠大了眸子。
“安毓。”少年用力抱緊了下,她的身子就那麽緊緊貼在了他身上:“你想……”
“我不是,我沒有!你冤枉我!”
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激烈地掙紮起來。
好在越子欽也沒有爲難她的意思,果斷地松了手。
鍾安毓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越子欽已經坐了起來,雙手抱着長腿,傾國傾城的面容裏有一抹獨屬于宿醉的媚色,眼神又帶了些楚楚可憐地茫然:“我是不是該晚些醒……”
“……”
“其實我沒什麽力氣的,安毓你也可以繼續?”
“……你夠了啊。”鍾安毓慌得不敢看他:“我是來叫醒你的,若是、若是酒醒了就快些回宮吧!”
越子欽便倒了回去,弱質纖纖:“唔……果然這酒太烈了,好生頭疼,安毓,我覺得已經沒法走路了。”
“……”鍾安毓一琢磨,也是啊,這位可是貴妃娘娘的心頭肉,若是頭疼着,哪怕被擡回去了,也勢必會怪罪到将軍府來。
“那……那我去給你熬些醒酒的湯水可好?”她遲疑地問了一句。
“嗯。”越子欽睜開了絕美的鳳目,聲音微啞:“勞煩了。”
鍾安毓便紅着臉逃也似的跑了。
少年緩緩坐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溫暖明媚,裏面有一種光芒叫幸福。
“小姐,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啊?”小柒有些懵逼。
鍾安毓咳嗽了一下示意她噤聲:“大約是屋子裏比較悶熱,一會兒就好了。”
“哦。”小柒點點頭:“那小姐這會兒咱們去做什麽?”
“煮個醒酒湯,早些将越子欽送回去。”鍾安毓微微垂眸。
小半個時辰之後,鍾安毓端着兩碗醒酒湯過來了。特特吩咐了小柒拿一碗給隔壁明逸送去。畢竟一回宮是兩個人一道回去,要是明逸也醉着,那回去多半是要挨罰的。
小柒走後,她便進了越子欽的房門。
少年聽見動靜,起身倚靠在了床柱上。
“你現下覺着如何?”鍾安毓緊走兩步,将醒酒湯擱在凳子上。
越子欽便十分敬業地閉眼微皺了眉宇:“頭疼,眼睛也不舒服,身子也軟得厲害。”
“那……”她就有些爲難了,要是不能睜開眼睛,身上也沒力氣,如何喝湯?
“這湯……”鍾安毓凝眉端了起來,拿着調羹攪動着吹了吹:“你方便喝嗎?”
越子欽一臉“柔弱”地看着她,隻盯得她覺得自己問了相當蠢的問題……
“安毓,今日真是勞煩你照看我了,大将軍是個極好的人,安毓也是呢。”少年眨了眨眼睛,眼底竟有些羞澀。
鍾安毓倒是沒注意那麽多,隻知道他這麽給她和爹爹戴了高帽子,若是不喂他喝湯,倒是辜負了他的期待對不起他似的……
她凝眉思量,方才自己多半被他以爲占了他便宜……不如讨個封口交換?
鍾安毓飛快地擡眸看了少年一眼,清了清嗓子:“我可以喂你,不過,你須得答應我一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