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安毓聞言倒是沒有再問,她現在手軟腳軟,當然不可能自己喝藥,此處是越子欽的所謂别院。
他今生剛恢複神志不久,就算有那個能耐置辦了别院,想來也沒空打理,必定是沒有丫鬟管家什麽的。
他如今端碗想喂她吃藥,鍾安毓便從善如流了,畢竟小柒不在,他喂和明逸喂其實并沒有多大的區别。
越子欽并無意外,少女身子湊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舀了一勺朝她的唇遞了過去。
她眉頭皺緊了。
越子欽一面喂,一面說:“藥雖苦,卻是必須喝的,我備了蜜棗,等喝完,給你拿幾個。”
鍾安毓想起那時候桃花樹下他塞給她的棗子。心下忽然一暖,沉默地喝了幾口藥,問:“小柒呢?”
越子欽的手頓了一下,擡眸時候,神色裏瞧不出什麽,輕聲道:“之前你中了這等藥來不及叫上她,我已經另外派了人去接。許是走散了,找得慢些。”
鍾安毓一想也是,毅王這樣身份的人在天香樓裏被越子欽一棍子悶倒了,遲早會被發現。到時候必定是一片混亂,小柒一時找不見她可能會到處尋。
她心下忽然一緊,慌忙問:“那!小柒她沒事兒吧!?毅王的事情會不會牽連到她?”
越子欽見她這般緊張,安撫道:“沒事的,我派去的人很可靠。”那些護衛的能耐他是知曉的,普天之下莫說是找個姑娘,便是小柒當真出了什麽事兒,也能保證将她活着帶回來!
“咳咳咳……”她嗆了一下,捂着心口咳嗽。
越子欽擡手那帕子替她擦嘴角的藥汁,又問了一句:“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鍾安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眼裏流露出不可思議和沉痛的表情。
少年毫不避忌地看向她的眼睛。
她問:“你還說你沒碰我!你怎麽知道我那裏有傷!?”
鍾安毓那時候爲了拖鍾安敏下水,對自己也心狠手辣,被打的地方可是臀部!
越子欽微微一笑,歪了歪頭:“是郎中從脈象診的……安毓你所說的那裏,是哪裏?”
“……”鍾安毓臉上霎時就紅了,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捏住的男人的手,頓時就好似烙鐵一樣趕緊丢開了!
“沒什麽!你不許再說了!”
“好的。”越子欽從善如流,等将碗裏的藥汁都喂完,這才伸手從懷裏掏出了上次一樣的油紙包。
蜜棗甜甜的,是她熟悉且難得喜歡的味道。
下一瞬,一個白瓷瓶被少年放在了桌子上,輕輕一推,就到了她跟前兒。
“是南域上貢的藥膏。”越子欽解釋着:“雖說效果并沒有比其他藥來得好,可是不容易留疤痕,你應該用得上。”
鍾安毓聽了心情頗有些複雜。
她在北境征戰多年,刀劍無眼,身上的疤痕何止萬千。連她自己或許都沒那麽在意肌膚美醜。
可面前的少年這份将她當做姑娘家來思慮的心情,卻讓她怎麽樣都沒辦法拒絕。
“那就……”鍾安毓擡手碰了碰瓷瓶:“多謝了。”
“嗯。”越子欽站起身,将手伸了過來:“你的身子因爲藥的副作用,姑且會軟一陣子,我先扶你去床上歇息,一會兒小柒和春杏就會過來。”
“春杏?”鍾安毓愣了一下。
“之前已經派人去将軍府禀告了大将軍,想來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
“不行!”她咬牙道:“男女有别,就算要将養我還是回去将養好了!”
越子欽臉上倒是沒有意外的神色:“那也先躺下,說不定大将軍也會派人來接。”
鍾安毓一想也是,便由着他攙扶了。
小半個時辰之後,小柒和春杏竟然是一起過來的。
小柒一看見她,哭腫了的眼睛裏又開始掉眼淚:“小姐!您可急死我了。”
鍾安毓無奈拉着她寬慰了半晌。這才從她抽抽噎噎的話語裏頭知曉了後來發生的一切。
原來小柒在外頭等了許久也沒見着小姐出來,後來便去了裏頭尋她。
隻是人沒找着,整個天香樓卻似乎發生了些混亂。
雖說老鸨和裏頭的人很快恢複了裏面兒的秩序,可從那些人不時露出的愁容看,一定是有什麽大事!
小柒探查的時候多問了兩句,立馬引來了懷疑,她吓得花容失色即将被人拖走審問的時候忽然出現一個神色冰冷的神秘人。
“那些人似乎很忌憚他,所以……奴婢就稀裏糊塗地被他帶出了天香樓。他還告訴奴婢,小姐您很安全。”
鍾安毓皺起了眉頭,這人身份一定不簡單!天香樓的事情毅王不會善罷甘休,怎麽可能随随便便賣人面子?!
她回頭隐晦地盯了一言不發地越子欽一眼,這樣的面子,越子欽也不可能有!
難道?是太子的人?
“後來呢?”她問。
小柒吸了吸鼻子:“後來,奴婢就遇着春杏她們了。”
春杏見鍾安毓看過來,點了點頭。
鍾安毓腦子裏飛快地思量,可想了半天也沒頭緒,索性暫時放下了。
這個時候越子欽開了口,沖春杏問:“春杏姑娘,大将軍怎麽說的?”
春杏看了看自家小姐,張了張嘴,凝眉從腰間掏出來一封書信:“小姐,這是将軍寫的。”
鍾安毓心裏疑惑,拿過來一看。
“毓兒,爹爹驚聞你出了事,倍感擔憂,你且在殿下處好生将養,爲父很快過來看你。”
“……”鍾安毓臉都綠了,回頭怒瞪着越子欽:“你偷瞧就偷瞧,怎麽還念出聲兒了!?”
這男人懂不懂禮貌?
越子欽一臉無辜:“安毓,我不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齒,這厮一念出來大家都知道自家老爹寫了些什麽,她就算想把信藏起來,無視自家老爹的吩咐摸回去也沒那個餘地了。
不是故意的才怪!
鍾安毓冷臉把信紙丢了,用力閉了閉眼,擡高了下巴:“越子欽,我想走,可沒人攔得住。便是爹爹沒說叫我回去,我若是執意要走,他也不會不讓我進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