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春杏和小柒說的梁安,是鍾天涯的貼身侍衛。
皇上賞賜了七鳳钗給鍾安毓之後,鍾天涯不知道是出于何種考慮,竟然在沒有通知鍾安毓的情況下,偷偷将梁安安排到鍾安毓身邊來了。
鍾安毓自己也是會武功的,梁安一來到她身邊,她就察覺到他的存在了。
但是之前她一直裝作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僞裝這麽久,就是在等今天!
她故意在梁安面前跟鍾安敏起沖突,是想借梁安的嘴,讓鍾天涯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受了老夫人和玉夫人多少算計。
隻有這樣,鍾天涯憐惜她,才會趕在他離開京都之前,跟老夫人和玉夫人大鬧一次,讓老夫人和玉夫人以後不敢再随便碰她。
其實如果有選擇,鍾安毓是不願意這樣算計鍾天涯的,她更願意靠自己跟老夫人和玉夫人鬥。
可眼下她沒得選了!
三天之内鍾天涯就要離開盛京回北境了,然而直到現在,将軍府的管家權都還在玉夫人手中。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上要面對不待見她的老夫人,下要提防手握管家權,對恨她入骨的玉夫人,她太難了!沒有鍾天涯的庇佑,她怎麽在将軍府生活?
所以,思量再三,鍾安毓還是決定算計鍾天涯一次。
定定的盯着她院子門口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鍾安毓才垂了垂眼眸,在一旁坐了下來:“現在我們已經把該做的,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接下來我們就等着福壽苑和海韻園那邊出招吧!”
“小柒,春杏,你們兩個給我記住了,老夫人一讓人請我去她的院子,你們就找我爹爹,哭着求他去福壽苑救我!哭慘一點,最好是撕心裂肺的那種!”
“是。”
春杏和小柒點了點頭,将鍾安毓吩咐的話放在了心底。
段嬷嬷沉着臉盯着鍾安毓看了一會兒,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小聲問了她一句:“小姐何必做這麽大一個局,把自己也牽扯進去?你想要将軍約束福壽苑和海韻園的那三位,直接去找他,跟他明說不就好了?老身瞧着,将軍是疼愛你的,你跟他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爹爹最疼愛的人的确是我沒錯,但是老夫人,玉夫人,還有鍾安敏也是他的親人啊!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爹爹是不會跟她們徹底撕破臉的!我要硬逼爹爹爲我跟老夫人起沖突,怕是會惹爹爹生氣。”
鍾安毓輕笑了兩聲,眸底閃爍着段嬷嬷看不懂的情緒。
她都沒有去找過将軍,她怎麽知道将軍會跟她生氣?!
她是不是把她自己看的太輕了?
實際上,她在将軍心中的位置,比她想的要重要的多好嗎?
段嬷嬷神情複雜的看了鍾安毓幾眼,想再勸她幾句,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糾結了好半晌,她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她一言不發的退到旁邊去了。
鍾安毓擡眸看了段嬷嬷一眼,無聲對低笑了兩聲,沉默了片刻後,她故作好奇的問了段嬷嬷一句:“嬷嬷,先皇還在世的時候,你伺候的那位太妃受先皇寵愛嗎?”
“小姐慎言!”段嬷嬷不知道鍾安毓爲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後,才闆着臉提醒她道:“不可妄議後宮之事。”
“這裏又沒有外人,我們聊聊天嘛,沒有别人會知道我們的談話内容的。”鍾安毓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眼睛還是黏在段嬷嬷身上。
她的眸子亮亮的,想個調皮的孩童。
段嬷嬷還是第一次在沉穩早熟的鍾安毓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一顆心瞬間化成了一汪溫水。
她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決定縱容鍾安毓一次。
稍微遲疑了一下後,她就輕輕地點了點頭:“老身伺候的那位太妃娘娘,在先皇還在世的時候,可謂寵冠六宮,連太後娘娘都不敢随便找她麻煩呢。”
“這樣啊。”鍾安毓淡淡地點了點頭,接着又道:“那嬷嬷,你伺候的那位娘娘若是受了宮中其他娘娘的算計,可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去找先皇告狀?如果她敢,你覺得先皇會相信她的話嗎?”
“這……”段嬷嬷頓住,下意識的咬緊了下唇!
聰明如她,隻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就明白鍾安毓的看法呢。
鍾安毓這是在用她曾經伺候過的安慰太妃娘娘,來類比她自己呢。
段嬷嬷的眼神閃了閃,小聲道:“小姐,你和老身曾經伺候的那位娘娘的處境是不一樣的。”
“細微之處的确不同,但認真想想也沒什麽不一樣的。”鍾安毓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自嘲的笑了笑:“我與那位娘娘同樣受寵,但也同樣步履維艱!那位娘娘要受先皇的妃子們的算計,我要受我爹爹的其他親人的算計!”
“我是爹爹血脈至親,老夫人和鍾安毓就不是了嗎?嬷嬷,我教你一個做人的道理!你可以将一個人看的比天還重,但是不要強求對方回報你同樣的感情,不然你會發現,愚蠢的是你自己。”
“小姐竟這般不相信将軍?”段嬷嬷沒想到鍾安毓會說出這麽重的話來,吃驚的真的睜大了眼睛。
鍾安毓怔住,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掙紮的表情:“不是,我相信爹爹是真心寵愛我的,我隻是……不知道那份愛有多重。”
所以,她甯願利用梁安算計鍾天涯,也不直接去求鍾天涯,讓他在離開京城之前,爲自己重罰老夫人和玉夫人。
說到底,她還是不敢賭!她怕她去找她爹爹了,也跟她爹爹開口了,卻不能從她爹爹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複。
段嬷嬷搖了搖頭,無奈又心疼的揉了揉級鍾安毓的腦袋:“小姐,你是受了多少苦,才變得這麽要強又敏感的?”
“我受了多少苦?哈哈,忘記了!哎喲,我累了,嬷嬷扶我去睡會兒吧。”鍾安毓沒有正面回答段嬷嬷的問題,打了個哈欠開了話題。
段嬷嬷見她不想再剖白自己了,也沒再開口了,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後,就帶着她朝她房間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