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平京的初雪如約而至。
“娘娘，外面下雪了，是夜裏下的，外面已經是一片白雪了。”
“是嗎？！我去看看，若是還可以便把珑兒給帶出來，讓他也看看雪。”
林袖舒說着便起身，連披風都沒來得及披便推門出去了，秀娥在後頭拿着披風追趕上去給她披上。
“好看，這雪現在下的不大也不小，經過昨夜這白雪皚皚的樣子最适合觀雪了，秀娥，快去讓奶娘把太子抱過來。”
秀娥給林袖舒把披風給綁好了才轉身去的，林袖舒看着眼前的雪景，她忽然伸手接雪，看着雪花觸手即融成水的樣子，她微微一笑。
“真好看，可惜虞郎看不到。”
“以後會看到的。”
是皇後來了。林袖舒倒是有些許驚訝。
“今日下雪，姐姐怎麽來了？”
皇後笑了笑，往後一看，二皇子的小腦袋從皇後身後探出來，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林袖舒。
“澤兒見過皇貴妃娘娘，澤兒想來找禧兒妹妹和太子弟弟一起玩。”
“原來如此，太子弟弟馬上就要來了，你可要等一等？”
二皇子乖巧的點了點頭，正巧這時秀娥和奶娘帶着聶宇珑來了。
“太子弟弟！弟弟好像又長大了一點，母後，弟弟爲何長得這麽快，澤兒長得好慢好慢。”
林袖舒與皇後二人聽到二皇子這單純的言語不禁相視一笑，紛紛伸手摸了摸二皇子的腦袋。
“因爲弟弟還小，你以前也是這樣快的長，現在澤兒要慢慢長，過幾年澤兒又會長得很快很快。”
“很快？會像父皇那麽高嗎？”
林袖舒愣了愣，這可不好說，畢竟皇帝的身量是少見的。
“這個是以後的事情，我可不能随便說會不會，但是可以希望你可以像你父皇那樣。”
“恩！澤兒也希望能夠像父皇一樣，特别高大！”
皇後笑了笑，讓人帶着他去找大公主，讓兩人一起多玩玩，因爲二皇子已經七歲了，等年過了他就要到宮外去居住了。
“姐姐，會不會不舍？”
“自然會，可是相比他身子不好在我身邊待到十歲後再出宮居住，還不如身子好好的早點封王出宮，我至少會放心一點。
但是我現在一想到澤兒出宮後，就隻能他來見我，我怕他忘了我。”
林袖舒拍了拍皇後肩膀以示安撫，她跟皇後不同，聶宇珑長大後去的東宮。東宮是在皇宮裏頭，她若想随時都能去。
可若是封王出宮了，那就隻能每日進宮聽學時才能見面，一直到皇子長到十五歲，宮裏的學業就可以不必再學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也就不用再每日進宮，隻需要每個月四次向皇帝皇後請安，若是有生母也能在這時請安。
除非已經入政，每日上朝，那麽下朝之時也能去請安，可二皇子不見得能上朝入政。
林袖舒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聽聞白恪說皇帝給二皇子準備做王府的地方已經在修繕了，她想應該是修繕的差不多了，皇後才覺得時間這樣快，心中的不舍一下放大了，有些承受不住吧。
“妹妹，我沒想過澤兒會入政，這就代表從他十五歲開始，我每個月隻能見他四次，加上大大小小的宴席，一年也不到六十次，我真的想到未來如此就難受。”
林袖舒默了默，沒有說話，而是取出帕子給皇後拭去了淚水，扶着她先進了殿内，給她倒了一杯水後坐在皇後身邊陪着她。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但是知道對皇後來說，說安慰的話倒不如陪着她，否則她也不會自己就這麽過來了。
“謝謝，我現在好多了。真是對不住，我……好像每一次都會來找你。”
“姐姐願意來，才是我的榮幸，說明我是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不是嗎？”
“是，你是我最信任的姐妹了，現在也是我的家人，真是沒想到，我們還能有這樣的一天。”
林袖舒搖頭失笑，不知該說些什麽，每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們兩人總會有一個人開始回想從前，然後說這麽一句話。
“是啊，沒想到，我們以後可以不要再說了嗎？幾乎每一次都要說一次，想一次，雖然……那個時候你看起來的确是很嫉妒我呀！”
“能不嫉妒嗎？我在後宮待了十餘年，被皇上寵幸的宮妃中，夜裏要過兩次水的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呢！兩次水已經是特例了，你還是特例中的特例！
很多都是因爲皇上看中她背後的家族，才能有此殊榮，隻有你，皇上是真心喜愛你的。
以前的皇上是個帝王，女人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幫助他鞏固江山的介質，他也想過平民夫妻間的生活，但是我們這些女人給不了他。
而你，是那個能給他這種生活的女人，你從來不會因爲他的寵愛而放肆，借此爲家族謀利，你用你的真心讓他願意爲你從帝王的高位走下來，在你面前做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林袖舒聽得出來，皇後其實對皇帝是有感情的，隻是一直以來這份感情沒能超越家族的利益，所以她即便還心悅皇帝，也不敢再奢求什麽。
“姐姐。”
“别放在心上，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告訴你，你爲什麽能在衆妃之中成爲那個最受寵的，也是在告訴我自己，以前犯下的錯，不能隻是心裏懊悔，也要身體力行的忏悔。”
“你已經做了很多了，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原諒你。我相信，皇上也已經原諒你了。”
皇後微驚，擡眸對上林袖舒幹淨的眼神，過了片刻忽然一笑。
“原來你才是那個心思最玲珑的人，什麽都知道或者猜到，的确，我最虧欠的人是皇上和你。虧欠皇上，害死他那麽多個還未成型的孩子，虧欠你，因爲我起初接近你的目的是不好的。
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是要死的，如果沒有澤兒，我一定是行屍走肉的。現在想來，以前我可真是可笑呢！
不過現在好了，我有你，有澤兒，還有宮裏這樣平靜安穩的生活，沒有家族利益的牽絆，每日陪陪孩子，找你唠唠嗑，種一些花花草草，這樣的日子可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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