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稱她爲皇後娘娘,但他眼底沒有一絲尊敬。
陸浣浣一怔,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那個稱呼,往日回憶盡數浮現,心髒瞬間宛如被重重敲擊一下。
他看着她反應,唇角上揚,繼續恩将仇報道:“因爲你永遠都是那麽一副自以爲是的模樣!自以爲多偉大!皇上一看到你那張悲天憫人普度衆生的臉,便覺得了無生趣!”
話畢,懶得看她反應,直接擡步欲走。
“王爺說的是,”她忽地開口,“論性情容貌,我自是比不上皇貴妃。”
宋楚瑜身子頓住。
回身,看向她,桃花眸中閃過一片冷銳的鋒芒。
陸浣浣擡眸,目光淡然地望向他:“那麽多年了,我心底一直疑惑,王爺爲何那般厭惡明庭,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即便你們此前政見多有不合,那也斷不用如此。是否,因王爺也喜歡皇貴妃,所以...”
“那也不過是娘娘的猜想。”宋楚瑜冷冷地打斷她。
陸浣浣不管他,顧自繼續說着:“喜歡上皇上的女人,在一邊看着,卻什麽都不做了。愛而不得的感覺,很痛苦吧...”
宋楚瑜捏緊手裏的藥瓶。
“其實瑞王與明庭,一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隻是作做法不同,所以結局也斷然不同罷了。”
陸浣浣苦笑一聲,或許她确如瑞王所說,總是自以爲是地悲天憫人。所以方才一時間想到明庭,又出于憐憫之心地救了他。
“難道你覺得那陸明庭做的很對?”宋楚瑜用一種仿佛看到了天大笑話的表情看她,滿眼盡是嘲諷。
他爲了一己私欲拖累整個家族的人,他姐姐反倒引以爲榮?簡直荒唐!
“世間本就并無那麽多是非對錯,”陸浣浣苦笑着搖頭,“何必分的那麽清楚,結局已定,自在人心罷了。”
“隻是,瑞王可曾後悔過?若您當初并沒有站在皇上那一邊...”
“不可能!”
宋楚瑜斬釘截鐵地回答,自小父母教他熟習君臣之道。君主之令,他怎可忤逆!怎可違背!像陸明庭那種表面上看着道貌岸然的,實則才是長歪了!
“不曾後悔便罷。”陸浣浣輕歎一口氣,有些東西,是自出身起便被刻在骨子裏,便如她一樣。像莫子衿那麽離經叛道的女人,她的确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真的不曾後悔嗎?
他的心,難道不會随着傷口,每痛一下,随着往日的回憶,跟着感受那寸寸撕裂的痛苦嗎?
都說時間是一劑最好的良藥。可是曾經的傷口,會随着時間的流逝,是逐漸愈合,還是愈發潰爛。誰又能知道呢?
宋楚瑜離開了。
沒有拿走傷藥。
才剛離開沒多久,他走到懸崖邊上,刮着凜冽的寒風,臉色蒼白,細長的狐狸眼怔愣地望着漆黑的崖底。
莫卿楓忽地率領衆軍,一襲黑衣軟袍,出現在後。數百弓箭手蓄勢待發:“宋楚瑜!你如今已是強弩之弓,這次休要再逃!否則,就地誅殺!”
所有傷害、利用、欺騙過他妹妹和莫家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宋楚瑜好像沒聽見。
怔怔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
後悔嗎?
又或者說,他有那個資格後悔嗎?
假如他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地站在她的立場上,不想着連同皇上一起對付莫家。那麽結局,會不一樣嗎?
“宋楚瑜!還不束手就擒!”
不論一不一樣,早在局中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她歸爲敵人了吧?而且還是一個...并不被放在心上的敵人。
在她心裏,他一直...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啊……
“弓箭手...”
苦笑一聲,從懸崖一躍而下。感受着迅疾撲面而來的失重感,閉上眼。
無論你怎麽想,子衿,這輩子是我對不住你。下輩子,我欠你的任你追還,無論爲了誰,我再也不會騙你……
再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