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
朝子衿一襲藍色繡金紋官服，隐匿于左側人群中，目光微微低落，似是有些走神。
眼角視線穿過衆人，隐隐落到同樣一襲官袍的九皇子齊子衡身上。
那次她派人調查他，結果已經有些浮出水面，隻是不知具體。
據悉，先皇臨去前，曾秘召這位皇孫單獨交談半個時辰，并贈予他一物...
皇帝一身龍袍位于龍椅上，目光威嚴地掃過諸位臣子：“離将軍如今已護衛遼國公主進入我國境内，應當不日便會入京擇婿...”
朝堂之内議論紛紛，群臣互相對視。
“她可真是猖狂，以爲高人一等，我元明男兒，何曾輪到一女人挑選？簡直荒唐至極！”齊雙珏冷嗤一聲，這樣的女人堪比母夜叉誰愛娶誰娶！
幸好他素來行事“荒唐”，概率小之又小。假如真不幸挑中了他，那他就公然表示自己看不上她！真是給她臉了！
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太子和三皇子。
多半是他們兩個中的一個。
太子淡笑一聲，并未發表看法。齊蕭斓立于原處，佁然不動。
“不許胡言。”皇帝譴責地開口，隻是神情不變，臉上褶皺都沒因此多幾條，心底與他同樣不滿。
曆來哪有女子擇婿的道理！遼國皇帝竟也會縱容自己女兒如此胡鬧！
齊雙珏并未看到自己想要的，無趣地收回視線。
朝子衿望向齊子衡，雙眸一眯，眼底愈發漆黑難測。
隻是不知先皇贈予他的是何物，又對他委以什麽重任。
老皇帝看向人群中，仿若在低頭走神的楚世子，眼睛渾濁卻銳利：“楚愛卿，前些日子一直在府中養傷未曾上朝，如今傷勢可有好些了？”
假如此事與自己無關還好，若是有關...
她的世界裏從來不分黑白，隻分敵我！
“楚愛卿...？”
齊蕭斓微不可察地分去一點視線給她，眉心緊了緊。
旁邊的齊雙珏怔愣一瞬，探過腦袋來看向她。
“楚愛卿...”
“喂！”齊雙珏忍不住拿胳膊肘撞她一下，“皇上叫你三遍了，思春呢你？！”
不小心音量提地太大，迎來群臣意味深遠的目光圍觀。
齊蕭斓轉過頭，朝他刮來一個冷冰冰的眼刀子。
十七皇子臉漲地通紅，正巧子衿這時候朝他看過來，目光意味不明地拿目光對他上下掃視。
“你看什麽看？！”齊雙珏壓低聲音，氣呼呼地看她，“都怪你！”
朝子衿：“？？？”
齊蕭斓借人多拿眼角瞥她。
在想什麽？
“謝皇上關懷...”
朝子衿收回目光，對皇帝低頭行禮：“近日已趨于大好。”
皇帝欣慰地點頭：“你是汝陽王唯一的子嗣，愛卿無恙，那朕便可放心了。”
子衿淺笑着颔首，借低頭的瞬間，唇角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譏諷地扯了扯。
“至于這迎接遼公主入京一事...”老皇帝看着她慈眉善目，眼底說不出的疼愛，“就交由楚世子，如何？”
話音一落，群臣嘩然。
如今已經所有人都大緻清楚遼公主的脾氣，絕不是好惹的主。迎接她入京，絕對是件苦差事。說不定還要被爲難地挑三揀四，但對方是皇族公主，身份尊貴。
朝子衿挑了挑眉，左手寬袖長袍背于身後。
“臣贊同，此事由楚世子來做，再合适不過。”發言的人是禮部尚書，素來與楚世子不合。
“此言有理...”
群臣紛紛附議。
以楚世子在京中的威名，此事确實由她來做，再合适不過。
兩大煞神碰面，怎麽說也能弄死一個。
若是楚世子能讓遼公主收斂鋒芒，那他也算大功一件！若遼公主有那個本事讓不可一世的楚子衿在她身上碰釘子，那就真有好戲看！
齊雙珏眼底一着急地就要上前。
開什麽玩笑，讓這個草包世子去迎接那個什麽遼國公主？确定他們不會直接在京城門口打起來嗎？！
除卻十七皇子，齊蕭斓腳步也不自覺地動了。然而看清齊雙珏的動作，他猶如頓醒地停住。
目光看向他的方向，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然他才剛朝前擡出一步，朝子衿已先他一步地位于他跟前，低腰：“微臣領旨。”
齊雙珏：“？”
狐狸眼不可思議地瞪地老大老大，幾次想要說什麽地止住。
楚子衿是不是瘋了？！
老皇帝低頭看着她，眼底劃過什麽，欣慰地點頭。
齊蕭斓臉色陰沉。
...
散朝，朝子衿大步走出朝堂，心情不錯地邁下台階。
像發生什麽好事似的神采飛揚。
“楚子衿！”
齊雙珏一襲官袍地追出去，出現在她身後。長發如墨，狐狸眼裏噴出火光：“站住！”
朝子衿背對着他，嘴角抽搐一瞬地轉身：“見過十七皇子。”
“誰要你見！”齊雙珏怒氣不減，甚至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是死是活和他有什麽關系！
後一步跟上來的三皇子和九皇子，在後邊站定。兩人默契地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觀望。
齊子衡轉過頭看他一眼，目光不鹹不淡地落在齊蕭斓方才捏緊，又在他眼神中逐漸松開的手指上。
“三哥。”
齊蕭斓微微颔首，有些敷衍地又轉過頭，心煩意亂。
“那麽輕松地一口應下，你真以爲迎接那遼國公主是件什麽美差？”
齊雙珏站在她面前，看清她淡定的臉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原本以爲是自己以前眼拙，其實楚子衿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這樣以爲的自己才是可笑至極！
氣急之下口不擇言：“莫非你還等着那遼國公主對你一見鍾情，接你去遼國做那乘龍快婿不成？！”
齊蕭斓眉心一緊，眼底暗潮湧動。
十七是真氣得狠了，那樣荒唐的話也說得出口，當心禍從口出！
朝子衿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像是突然被點醒：“真若如此的話，那也未嘗不可啊！”
“你...！”齊雙珏差點兩眼一抹黑厥過去。
“開玩笑的啦...”
朝子衿嬉笑的表情頓時一收，卻一臉哥倆好地把手搭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