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子身形修長挺拔,一襲黑色刺繡龍紋長袍,松垮地罩在外面,酒紅色裏衣。
微卷的墨色頭發披散,容顔靡麗陰柔,絕美恍如人間絕色,踩着遍地鮮血和森森屍骨而來。
他走的每一步,周圍的腥光血色包裹在他四周,伴随着他的步伐,明明滅滅。
然而他身上籠罩着一層陰谲,殷紅的唇角扯着一抹譏笑,尖利的五指成爪,不斷狠狠刺入沖上前的仙門弟子體内。
那一瞬間,唇角的譏諷意味好像更濃郁,冷冷一扯,覆落的長睫顯得曼麗懶倦,那雙猩紅森寒的眼睛愈發妖豔。
将爪子拔出來的那一刻,熱騰騰的血就濺在他冰冷的面孔上,靡麗又絕情。
他身上都是血,卻絲毫不減損他的氣勢,反而讓這一場屠殺愈發奪人眼球。
隻此一身,見之聞風喪膽。
那些不自量力地不斷上前送死的仙門弟子,在他的面前顯得那麽愚蠢又不堪一擊。
子衿就站在最後面的高台上,遙遙地望着這一幕,恍若不經意間對上他的目光,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他的手還刺入在别人的腹部,毫不拖泥帶水地撤出,血一下子濺開來,恍灑在她眼前。
她覺得自己此刻可能是腦子出了問題,居然覺得墨翎的面孔染了血的模樣,有些妖豔。
但是不得不說,恢複了那張容貌,不用面對那張陰氣沉沉蔓延着黑霧的詭異面孔,子衿有些怔住了。
墨翎的容貌,确實是目前爲止,她見過的裏面,最接近那個人的。
“呵...”她默默地出了聲。
然而墨翎對上她的目光,這一聲像是徹底激怒了他,身上氣息愈發殘酷暴虐起來,就在齊度驚呼一聲,示意子衿躲開。
已經來不及。
墨翎出現在她眼前,忽地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強硬姿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子衿确實想知道他想幹嘛,于是隻是看着他一系列動作,并沒有防備。卻沒想到他忽然抓着她的手,她震驚了。
試着掙了掙,無果。
“你瘋了...”
她瞪着眼睛看他,低聲說。
“紫華師妹!”
缈堂拭去嘴角的血,方才試圖阻止,結果被墨翎一腳掃蕩在地,但是眼底的憤怒幾乎噴出來。
“你就專挑女人下手嗎?”
墨翎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眼睛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沒什麽情感地收回。
什麽雜碎,也配他多看一眼。但是心中難免郁憤:“……你可真是會給我找膈應。”
“你...!”缈堂憤怒,氣憤于墨翎的恃強淩弱,氣憤自己太過弱小!
子衿現在的心情隻會比在場所有人都不好,她覺得自己的手腕被拿捏在他的手裏,現在随時處于掉馬翻車的邊緣,而這一切全憑眼前這個男人說了算!
該死。
早就知道,這就是一場完全不公平的協議!
于是她氣憤之下幹脆放棄掙紮,冷笑一聲:“誰不是!你何止給我找膈應,你簡直——”
墨翎忽然手臂一拉,用一種極其強硬的态度低下頭,另一隻手按着她的後腦勺,堵住她剩下一切未完的話語。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嘴,一直是氣死人不償命的,本領高到每次都能成功把他氣得肝火直冒。他更喜歡它的另一種時候。
子衿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原本要推開他的動作,此刻也忘了反應。
瘋了瘋了!墨翎真的瘋了,怎麽辦,他瘋了自己就要和這樣一個瘋子綁定在一起!誰替她來解開生死契約?!
“墨翎,你欺人太甚!”缈堂眼底泛出紅血絲,怒氣幾乎已經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就因爲紫華在仙門裏擁有美貌的稱号,所以墨翎就把他心底的怨恨施加在她身上,墨翎就要這樣在所有人面前羞辱她?!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讓她以後怎麽活!
他耳朵裏聽不到任何聲音,聽不見身旁齊度的阻止,提起長劍,奇迹般地從地上爬起來,朝墨翎俯沖而去!
墨翎徒手一擡,缈堂嘴裏噴出一口鮮血,身子驟然一滞,緊接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生死。
“缈堂!”齊度驚呼一聲,看着依舊被墨翎挾制住的子衿,終究還是他太過無能。
可惡……
最後墨翎放開她,子衿依舊瞪着眼睛看他,其實她現在更想一巴掌呼過去,但是如果這樣,她就當場掉馬了。
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墨翎依舊攥着她的手腕,甚至沒往四周的人看上一眼,眼底發黑,瞳孔冒出無數血絲:“聞子衿,我告訴你,本尊改變主意了。”
眼眶發紅,聲音嘶啞又偏執。
“……哈?”子衿臉上做出莫名所以的表情,眉梢狠狠地挑了挑,對他不可能有好臉色。他今天殺那麽多人到這裏來,就是爲了和她說這個?
然而他冰冷沒有絲毫溫度的死人手,一點點順着她的眉宇,往下滑撫摸她的面容,細細地摩挲,接着往下,撥開她的長發,探入她的領口……
“墨翎,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大可以沖着我們來,爲什麽非要這樣對女仙出手!”
齊度再也看不下去地出聲!眼中甚至含着眼淚。
墨翎卻連眼角也沒給他一個。
“聞子衿……”他低低地喊出她的名字,垂下腦袋,殷紅的唇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容來,盡力使它變得不那麽牽強和蒼白。
注視着她的面龐:“你這輩子,就和本尊一起,互相怨恨着,折磨着,直到死去吧……”我是你,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宿命。
哪怕是夢魇!是噩夢!吾也要窮其一生地纏在你身邊,把你捆綁、束縛在左右!
哪怕是一輩子蝕骨到難以忘懷的恨,那也好過于,我的一切對你而言隻是過往雲煙!
子衿身體僵住,對上那雙猩紅的眼睛,心髒跳動飛快地近乎狂燥,深喘着氣,近乎令她快要失去神智,讓她精神錯亂地尖叫!
——沒有絲毫動容,純粹是被他氣的。
他在說什麽,都在說什麽!她好不容易付出的努力才勉強洗脫嫌疑,就被他這麽一句話,完完全全又前功盡棄了!
而且說不定墨翎現在還會爲了她的失智而暗生得意,這就是他的目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怎麽會那麽倒黴地攤上墨翎這樣的神經病,她究竟是作了幾輩子的惡才讓她攤上他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