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衆修士齊聚太一宮總衙門。
許宣如今是新晉一等道士,自然也在此列。
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粗略估計應有萬餘人,好在太一大殿前的廣場甚大,即便來了這許多人,也并不顯得擁擠,隻是衆人竊竊私語之聲彙聚到一起,就有些喧嚣了。
片刻後,一名黑衣修士走到衆人前面,使了個法術,輕咳兩聲,聲如洪鍾,衆人見狀瞬間安靜下來,都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許宣隻見此人面容剛毅,膚色古銅,不似尋常修士那般看起那般文弱,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淩厲殺氣。
“諸位!”見場面安靜下來,那人開口道。
“在下乃是太一宮提舉,鐵聽雲,諸位都是太一宮二等以上道士,換句話說,都是金丹大圓滿以上的修士,乃是我太一宮中堅力量……”
原來他就是鐵聽雲,許宣心中暗道。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一番客套,誇贊後,鐵聽雲抱拳道:“如今西南地動,洪荒妖族出世,群妖亂舞,正是我輩賺取功勳,提升修爲的大好時機。”
“靖康時,景靈宮、萬壽觀修士盡殁于金國修士之手,此乃我輩之恥,此仇不可不報!”
“而今聖上不吝龍氣,願各位道友趁此機會斬殺亂妖,一來賺取功勳,二來磨練戰技,三者積累外功,救百姓于水火,此乃一舉三得之事!”
“凡成大事者,綱舉才能目張,日前,洪荒惡神巫支祁出世,各方妖魔聞訊而動,紛紛前往桐柏山,欲擁立其爲妖王,此事若成,定成我人族心腹大患。
“爲此,我大宋、金國、西夏諸族修士,将一同前往桐柏山,斬殺巫支祁,望各位各顯神通,莫要弱了我大宋修士的威名!”
……
鐵聽雲一番話,說得衆修士都有些意動。
許宣這才明白,原來這次竟是諸國修士聯手,共伐妖族。
許宣心道,這鐵聽雲說話也确實有趣,一面說靖康之仇不可不報,另一面又說諸國已然商定聯手斬殺巫支祁,還要大家莫要弱了大宋修士威名。
這是就既有合作,又有競争啊,若是真個斬殺了巫支祁,說不得諸國之間還要有一場惡戰。
言畢,鐵聽雲忽地扯出兩面旌旗,旗高三丈,旗幟招展,如一團紅雲,一面上書鬥大“太一”二字,一面上書一個“宋”字。
“拉上來!”鐵聽雲喝道。
衆人隻見十餘隻被穿了琵琶骨的山間野猴被幾個修士押了上來,這些猴子一個個瑟瑟發抖,渾身血迹斑斑,原本光鮮的毫毛都黏在一塊,看起來頗爲狼狽。
“今日誓師,就将這十三個淮水水族斬了祭旗!”
鐵聽雲言罷,那些修士紛紛取出寶劍,一人對準一隻猴子脖頸,“咔嚓”數聲,鮮血飛出老高,直濺到兩面旌旗旗幟上方止。
衆人被這一幕一激,頓時群情激憤,擺手叫好。
鐵聽雲見士氣可用,心中大喜,喊道:“諸位道友,事不宜遲,此番讨伐桐柏山,本提舉欲仿軍中故事,設前護軍、後護軍、左護軍、右護軍、中護軍五路,分别由五名提舉任統領,每軍另有掌宮内侍6人,任副統領,諸位所屬大軍可在随身令牌上查看。”
許宣聞言,忙掏出令牌,隻見上面不知什麽時候浮現出“左護軍”三字,再看身旁王不易令牌,也是“左護軍”。
片刻後,五面大旗升起,分别上書“前”“後”“左”“右”“中”五字。
許宣和王不易忙到“左”字大旗下集合,這才發現,錢塘縣太一宮主事郭永臣竟也在這裏,三人自是一番寒暄。
得知許宣如今竟是一等道士,郭永臣皺眉對王不易道:“不易兄,何必如此?漢文如今不過金丹三轉,照理說是不用去桐柏山的,此番兇險,便是金丹大圓滿也不見得有自保之力,何故将自己置身險地?等大軍開拔後再去兌換功勳晉升品階,豈不更好?”
王不易看了看許宣道:“無妨,我和漢文曾在金山寺見過淮水水族,也并非都有元嬰修爲,我們自在軍中,見機行事,想來也沒有什麽危險。”
郭永臣搖頭:“戰陣之中,刀劍無眼呐!”
許宣見狀道:“多謝師叔關懷,此番師父必然要去,師長有事,弟子豈能置身世外?且一起去看看吧,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斬殺幾個淮水水族,賺些功勳回來。”
“不易兄收了個好弟子啊!”郭永臣有些羨慕地說道。
此去桐柏山不過一千餘裏,除了許宣這種靠功勳晉升上來的修士外,衆人都有金丹大圓滿以上修爲,這點距離自然不在話下,縱雲過去隻半日就到了桐柏山腳下。
五路大軍依次在山腳排開,安營紮寨,隻等鐵聽雲與金國、西夏修士議定後,便要攻上山去。
許宣所在的左路軍統領,是他昨日才聽過的玄音派修士龍開霁,一身修爲已接近煉氣化神大圓滿之境,這時正在幾個掌宮内侍的陪同下,在營中巡視。
修士不同于軍中兵士,雖然臨時受他約束,但都是些獨來獨往的閑散之人,平日裏一個個都自視甚高,若非有功勳這塊肉吊在前面,哪個肯受他約束。
說什麽家國情懷,對他們而言,自身修爲才是最要緊的。
他們這邊在山下安營紮寨,桐柏山上也是一片喧鬧。
太白頂西側峽谷峻峰擎天,古木森森,岩石壁立,大小七十二洞分布其上,其中西壁有一大洞,名爲桃花洞,寬丈二、高九尺,深逾七丈。
如今洞口門楣上被淮水衆妖改了名字,上書“四渎水府”四字。裏面當中坐了一個身形佝偻的猴子,身高不過一米,頭生雙角,正以手托腮,看着洞中從各地投奔而來的妖王,雖不說話,卻自有一股威嚴。
洞中石壁上用鐵鏈鎖了許多人族修士,有男有女,俱都是衣衫破爛,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垂頭不語。
“大聖!”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臉大漢上前抱拳道:“如今金、宋、蒙古三國人族修士齊至,還需早做應對才好啊!”
上首那個身形佝偻的猴子,站起身環顧左右,低聲道:“軍師以爲如何?”
他話音剛落,黑暗處,一個黑袍人上前道:“大聖,屬下以爲,三國修士早有龃龉,如今不過迫于形勢才合兵一處,進逼我桐柏山,隻需巧施計策,自然能讓他們不戰而退。”
黑臉大漢聞言,上前兩步道:“軍師,有何妙計?”
黑袍軍師環顧左右,說道:“青丘山可有妖王到來?”
“見過大聖、軍師!”話音剛落,一個袅娜的身影出列,對着上首巫支祁福了一禮。
黑袍軍師點點頭,又道:“金翅大鵬一脈可有妖王到來?”
一個中年大漢聞言上前,抱拳道:“昆侖山鵬魔王見過大聖、軍師。”
“北邙山鬼王一脈可曾來了?”黑袍軍師又問。
一個黑影蜷縮在暗處,桀桀笑道:“軍師有何吩咐?”
黑袍軍師道:“有此三脈,足以退敵!”
巫支祁還未說話,衆妖中忽然跳出一人,喝道:“軍師何必如此,躲躲藏藏,不是我淮水一脈風采,不如沖殺下去,先滅了大宋修士,再将金國、西夏兩國修士逐一擊破,豈不爽快?”
衆妖聞言,都将目光投像說話那人,原來正是金山寺中被白面老猿解救出來的巫小柏。
鎮妖塔中衆妖聖合力掀開封印,隻能讓練神返虛以下修爲的妖族突圍而出,巫支祁直系血脈中隻得他一人逃出,相比洞中衆妖王,他地位超然,所以說起話來并沒有什麽顧忌。
黑袍軍師道:“殿下,大聖如今剛出淮井不久,實力還未恢複巅峰,若是這般硬碰硬,且不說誰勝誰敗,隻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是好事。”
巫小柏道:“軍師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山下來的修士沒有一個練神返虛的高手,隻需諸位妖王出手,有誰是一合之敵?”
黑袍軍師搖頭道:“殿下不知人族狡詐,山下修士中雖然沒有練神返虛之輩,難保暗中沒有出神入化的高手随行,還是先使計亂了敵方軍心,才好趁亂沖殺,保全實力。”
巫小柏還想再說,巫支祁卻道:“好了,莫要多言,一切聽軍師安排。”
巫小柏聞言,隻得抱拳退下。
黑袍軍師将青丘山、昆侖山、北邙山三位妖王喚到身前,竊竊私語一番,朗聲道:“此番三位妖王乃是我妖族先鋒,祝三位馬到成功!”
三位妖王抱拳一禮,齊聲道:“定不負大聖、軍師所望。”
說罷,各顯神通,往山下大營方向去了。
待三位妖王走後,黑袍又道:“我淮水一脈有一陣法,喚作掩日伏波陣,隻需十二名結丹以上修爲妖族就可運轉,一旦施展起來,可困殺元嬰中期以下修士,各位妖王可挑選人馬,各結陣法,埋伏在人族大營附近,一旦見到大營動亂,可沖殺進去,圍殺元嬰以上修士。”
言畢,又道:“大聖,此番人族修士傾巢而出,暗中不知是否埋伏了練神返虛高手,還需大聖和幾位妖王随軍護持,以防不測。”
巫支祁點頭道:“如今我修爲還未盡複,但隻要不是練神返虛後期高手來襲,可保你們無虞!”
黑袍軍師環顧左右,抱拳道:“此番是我妖族與人族數萬年來第一次正面沖殺,除去結成掩日伏波陣的結丹期妖族,和跟随大聖暗中護持的練神返虛妖王,其餘元嬰期妖族可随機應變,截殺大營中修士,結丹以下小妖安守洞中,不得出站。”
“我們依靠陣法以下驷對其中驷,以中驷襲殺下驷,再以上驷防備敵方上驷,隻需大聖穩住陣腳,我們定能馬到成功,殺出我妖族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