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美砂的記憶



“噗嗤——”

從日落黃昏,到現在,月上枝頭。銀色月輝與白色燈光完美融合。

爪子撕裂**、鮮血飛濺落地的聲音已經重複到讓人麻木了。

活下來的人越來越少。

從一開始在教學樓的近乎六七十個人,第一關就銳減到了三四十,然後是二十多,最後到目前隻剩下不到十個人——現在活下來的人數,幾乎兩隻手就可以數過來。

那隻白貓的胃部像是個有個無底洞。吃掉那麽多人,卻根本不見變化。

“那麽,懲罰時間結束——”

“現在是,休息時間。”

“請各位小老鼠,好好休息喵。”

廣播音響起,但卻沒有一個人爲活下來而歡呼。

大家筋疲力盡地躺在足球場的另一側,盡量與那隻大貓離的遠一些。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仰着蒼白而雙眼無神的臉,在這耀眼的夜燈下,如同于烈日下暴曬等死的魚。

經過剛才那一場戰鬥,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支了,但更加千瘡百孔的是他們那顆心——是因爲貓的殘忍和狡猾,但更多是因爲他們内心的那根代表理智和道德的弦,已經被折斷了。

被他們自己給折斷的——在見識、制造并參與了剛才那一段自相殘殺之後。

人類,在一旦意識到自己的瘋狂之後,就很難再回頭了——除非将那段記憶徹底抹去。

現在,能夠活下來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已經不能算作是純粹的人類了。他們是“幸存者”。

葉洛并沒有時間感懷什麽,所謂的人性,正如寶木遙所述,他其實早就領教過了。

與其有那個時間傷春悲秋和自怨自艾,不如抓緊時間理清思路、想明白這個遊戲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于旁人而言,他們的目的是活下來,可是對于葉洛而言,活下來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完成另外兩個任務,不然就會受到的懲罰。

“我可不想變成那種惡心的怪物啊。”

葉洛輕聲說着,打開了手中的日記本。

……

……

時光定格,然後開始倒轉。

世界再一次變化,顔色與大小都發生變化。

那再次出現的灰色的色調與驟然變大的萬事萬物,讓葉洛明白,他又變成貓了。

“喵!”

貓發出一聲慘叫,眼前驟然一片模糊。

那是一顆棒球,狠狠地砸中了它的後腦勺,讓它神志不清。

“喂!說好了規則,還不到你動的吧?”

恍惚中,不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是一名女生的聲音,帶着頤指氣使的語氣,讓葉洛覺得有些熟悉。

貓強忍着快要暈厥過去的疼痛,轉過頭去。它此刻正處于棒球場,臉緊貼着球場四周某一側的網牆角落處,似乎在罰站。

遠處,靠着欄杆上、戴着棒球手套的少女赫然是稻川玲奈,在她的身邊還有另外兩名少女。剛才似乎就是稻川将那棒球扔了過來,正正地砸在了貓的後腦勺。

稻川玲奈臉上挂着“無聊”的表情,深深歎了口氣。

“啊。又回頭了。”

“規則——你不明白遊戲規則麽?”

“美砂,你找來的貓咪……一點意思都沒有啊。”稻川玲奈瞟了一眼身側綁着雙馬尾的少女,“你不是說已經調教好了麽?”

“抱歉。是我的錯。”

美砂立刻向稻川玲奈低頭道歉,然後看向了貓。

她臉色陰沉地快步走向了貓。她那可怕的臉色讓貓下意識想要逃跑,但才剛轉身就被她狠狠地扯住了耳朵,拎了起來。

美砂的臉貼着貓,壓低聲音,用教訓的語氣呵斥道,“之前不是說好了,你要配合我。”

貓隻覺得腦袋嗡嗡發響,剛才那個棒球似乎砸中了它十分要害的地方,它漸漸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它望着她,眼神流露出祈求。

美砂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麽眼神?又想吃教訓是麽?”

貓頭暈目眩,聽不清美砂的聲音,以至于她的臉在它的視野中也開始變得模糊和扭曲。

“隻要成爲稻川大小姐的貓,你以後也沒那麽容易被别人欺負了。”美砂的聲音漸漸放柔,“聽話。我這也是爲你好。就按照剛才說好的規則去做。”

“我們會用棒球砸你的頭。放心……不會痛的。”

美砂對貓說着什麽,可是貓已經徹底聽不清楚了。随着意識的冷卻,它的聽覺已經開始失靈,它感覺到有什麽粘稠的液體從自己的耳中流了出來,順着皮毛向下流淌,滴落在地上。

“然後你開始追我們……但隻有當我們背對你的時候,以及身體移動的時候……你才可以……”

“等等。這是什麽,黏黏的?”

美砂臉色陡然一僵,“——血?怎麽是血?!”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近乎尖叫了起來,“好惡心!你怎麽流血了?!好惡心啊你!”

她露出反胃的神情,手一抖,直接把手中陷入半昏迷狀态的貓咪扔飛了出去。

貓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沙石地上,垃圾一般轉了好幾個圈,脊背與觀衆席的台階發生激烈碰撞,終于停止了翻滾。

“喵!”

劇痛讓它慘叫出來。

……

……

“痛!”

劇痛讓葉洛從日記中醒來。

他擯住呼吸,下意識捂着自己的腰部還有後腦勺——剛才在那過去時光中,貓的這兩個地方先後受到了堪稱緻命的重創。附身在貓身上的葉洛也切身體會到了那疼痛。

那痛苦是如此曆曆在目,以至于葉洛“醒”來後還是會感覺到那痛楚直往骨頭裏鑽。

日記本允許葉洛親眼看見“貓”的過去,但也逼迫他不得不承受白貓當年曾經遭遇過的痛苦。

“全都是痛苦的回憶啊。”葉洛臉色沉重地按住了日記本。這麽厚厚的一本,如果說記載的都是類似于此的欺淩記憶,那麽,白貓的這一生,真的是隻有痛苦和折磨。

它的扭曲與變态,以及死之後的複仇,也似乎沒有那麽難以理解了。

歎了口氣後,将那殘留的疼痛散去,葉洛開始整理思緒。

“剛才那段回憶,解釋了第二個小遊戲的規則。或者說,正是那段經曆塑造了剛才那個遊戲——正如黃毛對白貓做的事情塑造了第一個小遊戲。”

葉洛對比着前後兩段記憶與兩個小遊戲,心中逐漸明确了——所謂的副本本源其實就是白貓曾經的痛苦經曆。

在第一段日記記載中,黃毛将白貓丢下了水,并要求它30秒之内爬上來。因此第一關的小遊戲是,所有人必須30秒之内抵達足球場。

在第二段日記記載中,美砂等人與白貓玩了一個類似于“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因此在第二關的小遊戲中,白貓也要跟他們玩這麽一個遊戲。

雖然并未完全照搬,但毫無疑問,這些遊戲規則都是故意設計成這樣的——爲了報複。它要曾經經曆過的痛苦加倍返還,讓那些曾經欺淩過它的人也體驗一次那些疼痛。

“隻是這段記憶是誰的?是稻川玲奈的,還是那個叫美砂的?”葉洛的視線掃過全場。

稻川玲奈的面孔被他輕而易舉地所捕捉得到了,因爲她似乎也正在窺視着他,正好被葉洛抓個正着,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忽然他的視線略微停頓。他在某具老鼠屍體旁邊看了那記憶中“熟悉”的面孔——那是一之濑美砂。

她已經被吃掉了,隻剩下一顆腦袋,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污血,遮住了她猙獰的表情。

葉洛明白了,這段記憶正是一之濑美砂的。隻有當白貓複仇成功,或者說當那些人死掉之後,這本日記本才會出現新的内容。黃毛亦是如此,捕捉到了他死後的靈魂碎片,并以貓的視角,塑造了記憶。

可剛才日記本爲什麽會對小鳥遊起反應呢?——葉洛疑惑着。他剛才翻遍了日記,卻并未找到關于小鳥遊結月的故事。

“小鳥遊在這段故事中……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信息還遠遠不夠,隻能暫且放下這個疑惑。葉洛打開面闆,發現的進展度由10%提升到了30%,這并不出他預料。

但另外兩個任務和的進展度卻是一直未變,保持着0%。

葉洛不禁皺起眉頭。

任務一的活下來且不說,按理來說,任務二的貓咪……難道不是就蹲在那裏麽?

看着遠處的大貓,葉洛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按理來說,就目前的進展,隻要他成功活到最後,通關所有小遊戲,就可以看遍日記本所有的内容,從而揭開100%的副本本源,最後順利完成任務。

但是,真的有這麽簡單麽?

“所謂10%存活率的副本會這麽容易麽?”

葉洛擡起頭看向夜空,不禁輕咦一聲。

原來不知何時,遠方有烏雲飄來,将一直高懸的明月遮住了。隻是因爲他的視野一直被白色的球場燈所充斥着,光明一片,也就因此并未察覺到微妙的天象變化。

“明天,可能會下雨啊。”

一個念頭出現在葉洛心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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