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玖垂眸,她的手正被司南謹握在掌心之中。
男人的手很大,指節修長,能輕而易舉地把她的整個手包在掌心裏。
指尖相觸皮膚傳來的溫度,溫熱滾燙,像是細密的電流,透過她的手指,流入血液再到心髒,從而引起心髒劇烈的回響。
安凝玖看着司南謹的眼睛,即使她自覺演技精湛,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配合司南謹演出,可也有恍神的那一刹那,會有陷入美好夢境的錯覺。
她抿了一下唇,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難怪,會有那麽多人因爲拍完戲出不了戲最後得了抑郁症,她跟司南謹之間都不算正兒八經的演戲,都會有那一刹那的恍神……
也許是司南謹的那雙眼睛太可怕了,對,她要記得,以後避開就好。
就在記者都一擁而上采訪司南謹跟安凝玖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一個戴着帽子穿着黑衣服的嬌小身影從人堆裏溜了過去,悄然地混到了那群記者中間,正一點點往前挪動,往安凝玖的面前擠。
安凝玖配合着司南謹應付記者,沒有注意到不對勁。
司南謹由始至終都握着女人的一隻手,他的第六感向來無比敏銳,尤其是看到人群裏那一抹黑,并且那抹黑還在往安凝玖的方向靠近時,他眸色一沉,心頭警鈴大作!
然而還沒等他叫保安采取措施,那人影已經沖到了最前頭,她把帽子一摘,正是已經行迹癫狂的羅曼!
羅曼從懷裏掏出來個瓶子,擰開瓶蓋就兜頭朝安凝玖潑了過去!
“安凝玖,你去死吧!”
安凝玖眉頭一蹙,羅曼跟她的距離太近了,她要躲閃已經來不及,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撲了上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硬生生地扯到了懷裏!
她被那人抱着匍匐滾到了旁邊,羅曼潑給她的液體一點都沒有沾染到她身上,她的腦袋被一隻大手墊着,不至于磕到地面,可以說是毫發無損。
安凝玖擡起頭,便看到了司南謹的眼睛。
她被他牢牢護在懷裏,剛剛羅曼沖過來的時候,是他一把拉過了她,避免了她被羅曼潑到!
那瓶子裏的液體接觸到地面,冒出嘶嘶的白煙,氣味刺鼻又嗆人,竟然是整整一瓶的濃硫酸!
如果剛剛這瓶硫酸真的潑到了安凝玖的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沒有潑到安凝玖,羅曼癫狂至極,又要沖上來,她跟宋雨柔早就商量過,要讓安凝玖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毀掉。
而毀容是最直截了當的操作。
她就要親自讓安凝玖毀在她手裏!
“怎麽可能沒潑到?”羅曼驚聲尖叫:“你們這些擋路的都給我讓開,安凝玖,你别以爲你能逃的了!”
沒等她再靠近,就被沖上來的保安給制服在了地上!
眼看安凝玖沒事,羅曼發瘋一樣地大聲喊叫了起來,最後活生生地被拖了出去。
“你沒事吧?”
司南謹略微松開了抱着安凝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讓她坐了起來。
“我一點事都沒有,現在是你有沒有事!”
安凝玖顧不得其他,連忙跑到司南謹的身後,縱然剛剛司南謹躲避地很快,但畢竟是整整一瓶的濃硫酸,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沾染到了一些,背部的西裝被腐蝕了好幾個洞,傷口隐隐若顯。
看到傷口的時候,安凝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仿佛被人捏了一把,差差一點就停止了跳動。
“你是不是瘋了,你都沒看清楚她手上是什麽東西你就來替我擋?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安凝玖拔高了音調,隻覺鼻腔酸地厲害,她一邊從旁邊拿來幹淨的礦泉水替司南謹沖洗傷口,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了醫院的急救電話。
“我現在馬上帶你去醫院。”
沖洗結束,安凝玖拉上司南謹就要走。
“不用那麽緊張,隻是稍微濺到一點而已,”司南謹唇色有些發白,面對安凝玖依舊是微笑:“不是什麽大事。”
“那你知不知道硫酸腐蝕皮膚有多嚴重?”安凝玖狠狠地瞪向他:“嚴重的會化膿潰爛,你那一整塊皮膚都毀了!”
“我身上傷疤不少,多一條也不嫌多,”司南謹不以爲意,墨瞳卻深深地望向安凝玖,如同靜谧的湖泊泛起漣漪:“我隻知道,我不會看着你在我眼前出事。”
去救她,是他出于本能的想法。
如果說他之前因爲她心裏憋着一口氣跟她冷戰,那口氣這會兒也通通消散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發現他放在第一位的,是她的安危,别的都沒那麽重要。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曾幾何時,安凝玖已經走進了他的心,在他的心上占據了無可比拟的位置。
他的聲音不大,卻極爲震撼。
安凝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她再度擡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故作輕松地對司南謹說道:“司總,剛剛記者都跑了,不相幹的人也都被驅散了,您不用繼續演戲。”
“你覺得我是在演戲?”
司南謹眉頭一凝,眼眸又黯了幾分。
安凝玖沒有接話,隻是推着輪椅吃力地把司南謹扶到了車上,畢竟在外面演戲也是要演全套的。
關上車門,安凝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立刻發動車子趕往醫院。
盡管她表面表現的很平靜,可心頭早已波濤洶湧,緊張,詫異,擔憂焦急什麽樣的情緒都有。
而這所有的情緒起伏,都是因爲眼前的人,司南謹。
“我剛剛問你的問題還沒有回答我,”即使上了車,司南謹也沒有放棄,他直視着安凝玖,眼神毫不避諱:“還是你覺得我可以博愛到随便什麽人我都可以不顧一切去救?”
安凝玖覺得太陽穴跳動的厲害,她不敢直視司南謹的眼睛,隻故作平靜道:“那大概隻是司總跟我相處久了産生的錯覺,并不是你以爲的那樣。”
這樣的錯覺太容易出現了,因爲是錯覺,所以可以很快出現,也很快消失。
她卻不能被這種錯覺牽着走。
因爲她輸不起。
“錯覺?”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司南謹嗤笑一聲,側過眼眸看她:“安凝玖,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已經經驗豐富到可以當情感大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