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這番話,司老爺子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格外沉重。
“這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你爺爺我幼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到頭來隻有你這麽個小滑頭是跟我一心一意的,也算得上是爺爺這麽多年沒白疼你。”
老爺子說這句話,慢慢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拄着拐杖,步履沉重的來到了窗邊,看着外面精心打理的小院,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
“當年你父母出事的時候,我才50歲,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你們一家三口就你一個人活着,你在醫院呆了整整半個月才從昏迷當中蘇醒過來,也正式打那之後,你就站不起來了,輪椅一做就是20幾年。當初負責調查你父母車禍的負責人說,隻是一場意外。”
司南謹此時面無表情,他緊咬着牙關,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那之後呢?”
這麽多年來,司老爺子很少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父母,也很少提及那場車禍。
就像是刻意想要避開腦海當中最痛苦不堪的回憶一樣,隻要不提就可以當做從未發生。
如果不是偶然的一次機會司玄青酒後失态,說漏了嘴,司南謹可能直到現在都不會懷疑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
老爺子站在窗邊悶笑了兩聲。
“所以我在你小的時候,那幾年一直都以爲這是一場意外,但是後來的一段時間,否則調查這件事情的警員離奇暴斃,他家裏的妻子在出國之前給我發來了一些東西。因爲那個警察覺得車禍的事情蹊跷,私下展開了調查,查到了一些東西,因此惹禍上身。我給他們家送了不少錢,這麽多年也一直在照顧着她們孤兒寡母。”
老爺子歎了口氣。
“唉,可再多的錢也改變不了這件事情對這個家庭造成的傷害,回頭我會把這家人的信息發給你,等我百年之後,就由你來接手。”
司南謹點了兩下頭,并沒有再繼續追問。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堅信父母出事時另有隐情,又有了老爺子這番話,看來他之前所做的調查也不是無用功。
而就在這時,安凝玖從房間裏出來了,她手裏捏着電話,一張小臉上滿是無可奈何。
“我媽媽說讓咱們過去吃飯,說她親自下廚。”
安凝玖的出現讓之前沉重的氛圍有所緩和,司老爺子更是展顔一笑。
“你們小兩口過去吃就行,我一個老頭子就不過去了。不能打擾你們家人團聚。”
老爺子這話剛說完,安凝玖手裏捏着的電話裏就傳來了安振華的聲音。
“是司老爺子吧?别這麽見外,咱們都是一家人啦,您正好過來,咱們也談談我倆孩子的婚姻大事,這倆人現在都老大不小了,咱們這做家長的要是不多上點心,靠這倆小年輕,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爸呀,那個啥,我這邊現在有個電話進來了,我先挂了呀!”
安振華這話一出,安凝玖頓時手忙腳亂的應付了一聲,随後就挂了電話。
可在她挂斷電話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司老爺子這個時候已經來到了門口。
司南謹正蹲在地上,幫老爺子換着鞋。
“爺爺,問阿姨做飯真的是特别好吃,比咱家請的那些特級廚子做出來的都好吃!”
“乖孫啊,你說咱們過去做客,這麽空着手不太好呢,爺爺的車廂後面還有幾瓶82年的白葡萄酒,一會兒一起給你嶽父拿過去吧,讓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喝了也是浪費東好東西。”
看着這動作極其一緻的祖孫兩個,安凝玖張大了嘴巴,她不敢置信的開了口。
“剛才不是還說不去嗎?”
“誰說不去了?”司老爺子矢口否認。
那一張臉上更是正氣凜然。
“你父親現在都已經親自邀請了,我身爲你男朋友的家長,如果不去的話,顯得多沒禮貌啊,再說了,你媽媽前段時間不是也病了嗎?我正好過去探個病,也顯得咱們兩家關系親熱些。”
司南謹更是幹脆攤開了手掌。
“我剛才也沒說話呀。”
就這樣,一家人上了車。
很快就抵達了安家。
隔着外面的那扇栅欄門,安凝玖都聞到了,從這屋子裏頭飄出來的飯菜香。
字打錯了,開顱手術之後,安凝玖到現在都沒吃上一頓像樣的飯,平日裏清湯寡水的喝白粥也就算了,有的時候連白粥都喝不成,隻能輸營養液。
她盯着一張喜極而泣的小臉,推開了自家門,但是都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安振華就直接将他的輪椅推到了一邊,雙手把司老爺子扶了進來。
“你就是小謹他爺爺吧?真是聞名不如一見啊!我前段時間還和孩子他媽說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登門過去拜訪一下。畢竟我家這孩子也給你家小謹添了不少麻煩。”
“親家,你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呀?都是你家九九開朗大方,要不然我家這悶葫蘆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呢,你都不知道啊,我都愁壞了,你說我一把歲數了,爲自己孫子的婚事都愁的晚上都睡不着覺。”
司老爺子說着握上了安爸的手,兩個男人見面可以說是惺惺相惜,志同道合。
“不過現在好啦,這倆孩子也算是步入正軌了。”
再接下來開飯之前的十幾分鍾裏,兩人把自己的催婚經曆講述的淋漓盡緻,就恨不得在一起抱頭痛哭了。
而安凝玖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廚房門口,看着裏頭正在給自己親媽打下手的司南謹,嚴重懷疑自己才是有問題的那個。
平日裏,司南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第一個祖宗都難伺候,可是到了他媽這這低眉順眼的樣子,像極了一個馬上要過門的小媳婦!
安凝玖隻能欲哭無淚。
“小謹啊,你也别在這忙了,阿姨剛才都已經切了不少水果了,你快過去嘗嘗,也墊墊肚子,可别餓壞了。”
司南謹笑得一臉溫柔。
“阿姨,我還是在這幫您吧,不差這一會。”
而安凝玖這邊有氣無力的話剛說出口,就被溫如蘭剜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