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
窗外突然飛身而來的身影,腳下重重一擊。
随之而來是少年清涼獨有的嗓音,那不含一絲溫暖。
肅然充滿殺意。
紀淳澀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來者何人就被一腳踢開,踉跄幾步,不得已松開了被擒住的雲卿鸾。
得到新鮮空氣,雲卿鸾隻覺得口幹舌燥,大口大口呼吸着,咳嗽着,有些喘不過來氣。
“果然有幫手。你是何人?”
剛爲自己有些手下留情而惱恨。
一雙眸子如鷹般銳利,看着面前不過十三四歲半大點的孩子,可這一身功力不得不讓他重視,因爲這樣的強大的内力,怕整個上京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扶着胸口的手指慢慢攏緊,濃密的劍眉皺起。
“你怎麽來了?快回去。”
周身氣氛多麽冷凝,看着面前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強烈的肅殺之氣讓雲卿鸾來不及大口喘氣,急忙脫口而出。
滿滿的關心之意,讓紀淳澀怒氣更甚,拳頭捏的骨節分明,額間青筋暴起,好看的桃花眼半眯,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兒’。
看着雲梓之不顧性命跑來救自己,雲卿鸾不感動是假的,畢竟剛才她差點就死了。
可想着整個朝廷,官府的人都在找他,他實在是不該此刻出來。
“他想殺你。”
少年不在乎,冰冷的話語透着滿滿的殺氣,因着周身氣息的冷冽,那一身玄色衣衫仿佛訴說着少年來自于黑暗之中,如同他人一般,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似乎他所有的溫柔隻給了一個人。
雲梓之不能就這樣饒恕一個想要殺了她的人。
拳頭緊握,周身内力乍現,散發着寒涼,丹鳳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漆黑,那裏沒有絲毫光明,隻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聽話,回去。”
少年依舊不肯動身,一雙眸子緊緊盯着面前有些狼狽的男子。
因爲自己盡全力的一腳,他恐怕此刻也不好受。
“你再不回去,日後我就不管你了。”
雲卿鸾見自己怎麽說都沒用,心下急不可耐,不得已才說出這句,果然,還是這句話管用些,似乎他沒了家人,就别樣的依賴自己,用這件事威脅,雲卿鸾自己也有些不好受。
少年不再言語,看着雲卿鸾安慰自己淺淺一笑,愣了片刻才轉身消失在這個空氣裏。
雲卿鸾擡眸,掩去唇角的笑容,被寒霜覆蓋。
留下的隻有冷言冷語“王爺既然如此不信任我,不如明日一早就進宮請旨,我們和離吧!”
剛那一抹驚鴻一瞥的笑,紀淳澀不是沒有看到,一直以來都覺得她不過是莽莽撞撞,滿身缺點,沒有絲毫優點可言,就連長相也不過如此,可如今這一笑,竟格外明亮動人,卻不是給自己的,留下的隻有寡淡的冰冷,心,莫名的收緊,就連胸口的痛也跟着一起蔓延開來。
腰間的舊傷因爲過度撕扯已經血流不止。
漸漸滲透象牙白的裏衣,猩紅猙獰而刺目。
“咳咳.....”一口鮮血噴出,挂在嫣紅的唇瓣上,是那麽妖豔。
“你受傷了?”
本來實在是不想搭理這個喜怒不定的王爺,畢竟他要殺了自己,可他此時模樣,被血水浸濕的衣衫,和他滿嘴的鮮血,自己實在是不忍心。
似乎想起來前些日子,他就在這裏救了自己,那時他的腰間好像就已經受了傷,如今還是在這裏,他依舊有傷,卻是想殺了自己。
真是何其可笑。
“就在這裏,你幫過我,如今這筆賬今日還了,你我兩不相欠,明日過後,各自安好吧。”
轉身,不想在這裏待下去。
雲卿鸾心間的氣憤久久壓不下去,想到這瘟神王爺居然想要自己的命,心間後背就忍不住拔涼拔涼的冒冷汗。
在這樣随時想要自己命的王府裏待着,雲卿鸾可沒這麽心大。
“嘭.....”
巨物墜地的聲響。
拉扯住了雲卿鸾邁開的腳步。
轉身回眸,是男子蒼白的臉色,和鮮紅的血漬。
窗外枝葉婆娑,日頭照進來的陽光也沒有那麽溫暖了。
春季初到,終是會變天了.....
青綠色的紗帳環繞,鵝黃色的絲綢棉被下,男子緊閉的眸子長長的睫毛迎着微弱的空氣輕輕顫抖。
原本胭脂般的紅唇,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長如黑墨瀑布般的長發被束在鑲着白玉帶中,膚色白皙如雪,沉靜的就像個精美的瓷娃娃。
雲卿鸾坐在塌邊,斯帕輕輕擦拭男子額間的冷汗,明明溫柔如賢妻一般,小巧的唇瓣裏卻是不停的嘟嘟囔囔。
“見過我這麽善良的人嗎?”
“你都要殺了我,我居然還這麽不計前嫌的在這裏伺候你,你要是死了我不是更省事了,也不用請皇上下旨和離了,樂得自在不好嗎。”
“你居然還一直敢懷疑我?我要真是有什麽目的,一定就是偷光你所有的錢,然後遠走高飛,讓你怎麽也找不到我。”
“沒有良心的男人,正是枉你長了這副國色天香的皮囊,真是老天瞎了眼,貼到你的臉上。”
嘴上的不滿,手下也越發用力,斯帕劃過男子蒼白的唇瓣竟然壓過一片绯紅,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心裏難過着呢。
指尖輕盈,附在棱角分明的唇間,腦海裏突然跳出那晚的畫面,唇瓣的柔軟,和男子俊美溫和的容顔,那已經漸漸熟悉的淡淡藥香,似乎已經恍如隔世般遙遠。
不過幾日光景而已,翻轉如此之大。
到底是你喜怒不定,還是壓根就是逢場作戲?
“身上藥味這麽濃,你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
腦海裏的畫面被打斷,雲卿鸾唇下不自覺間好奇的話語溜了出來。
傳聞中他身體不堪一擊的嬌弱,可明明印象裏他卻總是霸道的不像話,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久病之态,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腰間的傷口雖然被精心包紮過,可那明顯暗器所爲上抹了毒藥,傷口周邊發黑,一些皮膚組織已經漸漸腐爛,雲卿鸾實在是不解,一個堂堂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太後的親兒子,多麽尊貴的身份,這都病成這樣了,也沒人管,沒人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