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抿的紅唇是冷冽氣息的驟然釋放,陰寒的桃花眼不敢讓人直視,從始至終,安書瑤進來的那一刻他不發聲,是尊重她,怕她再誤會什麽。
這倒好,給自己謀劃起側妃之事了。
安書瑤雖然面色窘迫難安,可心底裏早就歡悅起來,并不是因爲雲青鸾一句側妃之事,她堂堂安國公之女,太後的親侄女,皇上親封的縣主,做正妃綽綽有餘,哪裏輪得到她做側妃。
若真的嫁于淳王,正妃之位必然是非她莫屬。
這個女人來評頭論足,有何資格?
安書瑤被這話,面子上說得一陣青一陣紅,畢竟是女兒家閨閣之事,又關乎到婚姻大事,不好妄下定論,倒是一旁随着安書瑤一起來的趙媽媽,站在門外,受不住了。
提着華貴的錦服,堆着肥胖的軀體,一搖一擺,走了進來。
“王妃娘娘慎言,淳王婚事,豈是能如此玩笑的,可莫要拿我家小姐打趣。”
維護安書瑤的跋扈模樣,絲毫沒有把雲青鸾這個王妃放在眼裏,在她腦海裏,這個王妃也隻有粗俗無理,蠻橫霸道,胸無點墨的蠢材而已。
如今也敢來在她家小姐面前放肆,不過是一個小小沒落的将軍家之女,怎能與當朝安國公相比。
趙媽媽自然跋扈,高擡着肥肉堆滿的顫抖下巴,洋洋得意。
卻忘記了,一直以來不曾開口的淳王殿下,隻顧着女人家的争鋒相對。
“安國公府的奴才好家教,居然敢來淳王府放肆。”
紀淳澀冷冽刺骨的話音,落在衆人火燒般的心頭,頓時如寒冬臘月,布滿寒霜。
趙媽媽臃腫的身子微微顫抖。
一時間着急爲了維護自家小姐,忘記了分寸,自古主子說話,是沒有奴才插嘴的道理,更别提,如今身在淳王府,她一個安國公府的奶媽,頂撞了淳王妃。
搭在身前的胖手,上下揉搓,有些窘迫。
面色一陣青紅,擡眼,對上雲青鸾一副看好戲的杏眸,側眼,是淳王鐵青的面色和寒涼,雙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爺王妃饒命,奴婢一時嘴快,是奴婢忘了尊卑,奴婢該死,求王爺王妃開恩,饒奴婢一條賤命。”
紮滿琳琅滿目華麗頭飾,一看就是大府宅的嬷嬷,此刻也是頭緊磕着地,哭喊着。
雲青鸾慵懶的翹着二郎腿,雙臂環繞,一副看着好戲。
“既然知道多嘴,那該如何?”
眼尾輕佻,紀淳澀沒有耐心,還是對一個這樣膽大包天的奴婢,音色低沉,有些煩躁。
“淳哥哥,趙媽媽不是故意的,淳哥哥饒過她吧,趙媽媽知錯了。”
安書瑤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抱住紀淳澀白淨衣袍的臂膀,精緻的小臉巴巴的望着,聲音裏夾滿了委屈的哭腔。
可紀淳澀不爲所動。
不經意間,想抽開那被安書瑤緊緊抓住的手臂。
趙媽媽是個人精,怕小姐芳心暗許的淳王因此厭煩于她,急忙開口。
“都是奴婢多嘴該死,奴婢是該受罰,不關小姐的事,請王爺莫要牽連小姐,奴婢自己掌嘴。”
話音未落,趙媽媽一掌接着一掌,打在自己肥胖的臉上,一下一下,很快,肥腫的連接遍布紅印。
安書瑤的指尖嵌進了肉裏,眼看着這一幕,一旁那個得意妄爲看着熱鬧的女子,貝齒緊咬,恨意更濃。
那淚珠吧嗒吧嗒掉落不停,看着求情紀淳澀無望,安書瑤轉身朝着雲青鸾忍着恨意開口道。
“姐姐,趙媽媽不是故意的,是瑤兒不懂事,瑤兒惹姐姐生氣了,姐姐您就高擡貴手,放過趙媽媽吧!”
原本看戲看得好好的雲青鸾,被安書瑤這麽一打擾,好心情又沒了。
斜着清涼的幽眸,神色倦怠,聲線無奈。
“縣主這話說得的,也不是我要罰的,不是趙媽媽自己說該掌嘴的嗎?”
慵懶着身子沒有絲毫動靜,依舊雙手環胸,翹着二郎腿。
“再說了,縣主難道也是覺得,一個奴婢頂撞王妃,無罪?”
輕飄飄的話語,說得讓安書瑤竟然無法接下去。
無辜清澈的小臉,直愣愣的看着雲青鸾,無話辯解。
許久……
她堂堂安國公之女,竟然被一個武将沒落的将軍府之女擠兌的無話可說,臉色煞白。
一旁冷眼旁觀的紀淳澀,看着瑤兒面色慘白,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雖然自己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可小時候的情意,也不應該建立在她父親的所作所爲上。
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門外一聲悠揚男聲打破了尴尬沉靜的氣氛。
“竟不知,淳王新娶的王妃如此伶牙俐齒。”
嘲諷的音色夾雜了陰寒,随着男子大步跨進屋内,黑藍色的繡着蟒袍的錦緞衣衫華麗貴氣。
男子膚色偏黑,劍眉入鬓,藍色質地上好的玉石發冠束起墨發,整個人器宇軒昂,不同凡響。
隻是那常年帶兵的戾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輕蔑的唇角,似有似無的勾着。
那鷹一般犀利的眸子,緊緊盯着眼前絲毫不爲所動的淳王妃。
銳利的眸中多了絲玩味的好奇,安明南從沒有遇見過這樣一個在他面前還能如此放縱自然的女子,心底,忍不住越發好奇,這樣一個曾經想用五百五十金買回去的女子,到底有何獨到之處,能讓一向淡泊名利的淳王如此‘在意’,不惜與他整個安國公府爲敵,在此羞辱他的妹妹。
冷哼的輕蔑嘲弄,一絲不漏的朝着慵懶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沒有一點女子形象的雲青鸾。
女子不爲所動,依舊深思倦怠,更不在意此刻眼前那白蓮花的靠山,是如何戾氣叢生。
眸色清淡,沒了以往的純澈幹淨,多了抹讓人探究不得的淡然。
“淳王當真是娶了位‘獨特’的王妃,怪不得,敢如此放縱,淳王真是好福氣啊!”
得不到回應,安明南也不惱,轉頭,看着面色無一絲神情的紀淳澀,一如既往的冷漠。
随手緊了緊那微微松散的袖口,很随意的動作,看在紀淳澀眼裏,一言一行都小心的警惕着。
因爲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永遠要比你看到的狠辣的多,那些被隐藏起來的,才是最令人心顫的可怕。
“咳咳……”不知是不是因爲安明南問的過于犀利,還是氣氛過于詭異,紀淳澀袖口扶着唇畔,一陣輕咳,那漲紅的俊臉緩了許久,才止住了那難忍的咳嗽,微微擡眸,臉色有些病态的蒼白無力。冷薄的紅唇輕啓“安統領過譽了,不過是王妃年紀尚小,得罪了。”
此刻,安國公府的勢力,不容小觑,萬萬不能讓鸾兒成爲他們的眼中釘才行。
緊了緊眉色,紀淳澀扯下袖子,被藏在袖中的指尖緊握,露出整張冷白的容顔,看着安明南神色間的變化。
“淳王的身子還是不大好嗎?這麽久了,真是可惜了……”
睥睨着眸色清冷的淳王,安明南可沒那麽沒有眼力見,雖然不怎麽在朝堂摸爬滾打,可被父親熏染,自然也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一字一句間,蘊藏深意,或許這話,在場也隻有紀淳澀能聽懂,那句‘可惜’。
一旁看着自家哥哥前來解救,早就淚眼磅礴站在哥哥身後,可哥哥多年帶兵,身處軍營之中,自己則又在祖宅多年,如今再重聚,不過幾日光景,哥哥周身散發的戾氣過于沉重,讓安書瑤自己都隐隐害怕,雖然是自己的親哥哥,可也不敢靠的太近。
低頭,是趙媽媽早已紅腫不堪的臉,有些心疼。
雲青鸾倒是很好奇,這突然闖進來的男子,口中那話到底何意思,忍不住輕佻眉眼。
看着身旁紀淳澀冷冽的氣息和故作病弱的姿态,唇角微翹,能被自家王爺如此重視的,一定不是個簡單的。
“本王沒那好命,偷得清閑,也難得自在,甚好。”
好看的桃花眼淡泊自然,從那雙幽深的瞳孔真,真真是看不出任何其餘。
倆人打着啞謎,周身氣氛微妙。
“那看來李公公傳來的話也并無懈怠之意,淳王這身子是弱了些,我也很好奇,聖上明明知曉淳王身子羸弱,爲何還派王爺與我一同查案。”
安明南這句話,雲青鸾聽懂了。
原來是爲了上次李公公來傳話吃癟,上京命案接二連三,雲青鸾也不清楚爲何聖上會有此意。
這聖上不是王爺的親哥哥嗎?
明明知道自家弟弟身子骨不好,還故意派他協助查案。
這兄弟倆關系到底是不好到什麽程度?
“聖意難測,看來本王這身子骨确實要拖累安統領了。”
原本以爲聖上不過說說而已,打發李公公前來無非也是看看自己近況,這一身‘病症’如何了,沒想到随後這安明南就來了,看來,這一趟,必走無疑了。
不管是刺探還是什麽,他都無法逃過了。
“淳王謙虛了,上京誰人不知,淳王自小機智過人,天資聰穎,雖被這身子拖垮了,可這裏的東西,豈是能丢的。”
因爲常年帶兵的緣故,粗糙的指尖,點着腦袋,安明南從不小看上京的淳王殿下,這個人,一直以來雖然病态羸弱,可他以前的事迹,可不是這麽簡單就能遮蓋過去的。
明明是表兄弟,可在這皇家宗室之中,何來真正的親情?
不過都是維護自身的利益罷了。
安明南鷹一般銳利的眸子,不等紀淳澀回答,轉頭朝着悠閑自得的雲青鸾看去,盛意難卻的邀請。
“聽聞淳王妃膽色過人,不如此前一起吧,正好也可以照顧淳王。”
話語間,滴水不漏。
就害怕這一幕還是發生了。
紀淳澀剛想辦法如何阻止鸾兒一同前去,畢竟此去,不知會有何危險之事,他不能讓她陪着自己一起冒險。
“安統領……”
清涼的聲音話還沒說完。
少女清爽豪邁的聲音,爽朗應下。
“好啊。”
眸間,是讓人看不透徹的神采。
安明南趣味十足,打着響指看着如此爽快的女子,不輸男兒本色,唇角揚起。
“淳王妃果然不同凡響,那我們改日見。”
說着,銳利的眸色看向地上跪着的找媽媽,身上散發的戾氣吓得跪在地上的趙媽媽打着冷顫。
“淳王,可否給個面子,這奴仆,我就帶回府中自行處置了。”
“本就是安國公府中人,安統領自便。”
言下之意,紀淳澀冷聲答着,話已至此,不過一個奴仆而已。
“瑤兒,還不走?”
謝過淳王,告退。
已經走了兩步的安明南看着身後沒有跟上來的身影,眉宇間有些不悅,本就發黑的肌膚更加陰暗。
安書瑤沒想到,自家哥哥前來一趟,還以爲會幫她說幾句話,誰知道,從始至終壓根就沒有提及她今日受辱之事。
這個人到底還是不是自己的親哥哥?
不過幾年光景,爲何突然間的轉變如此之大?
哥哥變了。
淳哥哥也變了。
緊咬着唇瓣有些不肯善罷甘休,可奈何哥哥的氣場太過強大,安書瑤隻好朝着淳王福了福禮,跟着哥哥的背影走了。
站起身子的紀淳澀,看着被管家帶出去走遠的身影,回頭,眸光清涼的看着還是一副悠哉模樣的雲青鸾。
額間微痛。
這小丫頭知不知道自己剛才面對的人是誰?
知不知道随口答應的事情,前路會有何危險?
他處身上京這個烏糟的漩渦之中,不想連她也被拉入其中。
怎麽能這麽大膽?
濃密的劍眉觸起,好看的桃花眼幽眸暗沉,攏在白衣衣衫下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手掌心中沁着汗水。
“鸾兒,你不該答應。”
胸口憋悶着一股悶氣無處可撒。
看着小丫頭一臉不自知心中有些焦急。
語氣不知覺間有些生冷。
雲青鸾知道身前男人到底在擔心些什麽,可是,她這一次不得不去。
太多的秘密等着她去挖掘,那些被隐藏在身後,不爲人知的陰謀,她一定要抓出來,爲了那些無辜的人。
“我想知道紫兒怎麽死的。”
幽涼的話堵的紀淳澀無話可說。
小丫頭眸色堅定,不容阻擋。
他就知道,這小丫頭不會那麽輕易放棄,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