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王紀淳澀的臉色自然不好,想起紅樓門口那一幕,少年抱着他的王妃,如此光明正大還不肯放手的樣子,紀淳澀就知道,這家夥絕對沒有隻當她是姐姐這麽簡單的。
果然……
“我沒事,你不用這麽擔心……”雲青鸾反應慢半拍隻注意到眼前少年的孤寂憂傷,剪短充滿溫意的話語,聽在雲青鸾耳朵裏,自然是欣喜溫馨的。
拉着少年有些涼意的指尖握緊掌心裏,傳遞着自身的溫度。
身後的紀淳澀看到這一幕,立馬站不住了,杏白色的衣袍在月色下格外凸顯,和雲梓之形成鮮明對比。
上前,宣誓主權的拉過雲青鸾嬌小的肩頭,摟在懷裏,擡着傲嬌的下巴,清爽的嗓音道:“本王的王妃自然有本王擔憂,‘弟弟’放寬心,本王不會讓你‘姐姐’有事的。”
刻意加重的字眼,無疑是對雲梓之最重的打擊。
少年白皙俊美的五官,因爲紀淳澀這句話,成功的越發鐵青難看。
周身散發的殺意越發濃烈。
雲青鸾看着眼前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莫名其妙的争鬥,就覺得頭大。
掙脫開紀淳澀溫暖的懷抱,還不忘送上一記冷眼。
好似在說:‘你多大人了,還跟孩子置氣。’
也不管紀淳澀露出的無辜可憐神色,就拉着雲梓之轉身朝着沁心園而去,留下紀淳澀一人,可憐巴巴的站在原地。
無辜又可憐。
紀淳澀原本還洋溢的笑顔,因爲雲梓之的到來瞬間垮了下去,至今也扶不起來,看來今夜他的王妃又被搶走了。
原本還以爲守了二十多年的空床終于不再清冷單調,如今看來,還是一樣啊!
“蘇暮。”
擡腿,朝着喻景軒内而去,一邊走一邊喚着在喻景軒内守着的蘇暮。
“可查到什麽?”随手攤開一本未看完的書籍,一邊落座在楠木椅上,目光追随着泛黃書籍的頁面翻動,看似随意的詢問。
“禀告主子,您料想果然不錯,王妃的弟弟,确實是南宮家唯一的幸存者,南宮梓之。”蘇暮立身于一旁。
一襲暗紅色衣衫,素淨整潔,低眉斂目,嗓音悠揚,回禀着今日暗衛所查到的事情。
神色肅穆,這個南宮家的幸存者不怪乎他們一時半會都沒有查到任何蹤迹,而是這個南宮梓之很小的時候便被送了出去,一直沒怎麽在南宮世家露面,自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蹤迹和長相。
若不是這次沿着上次被抓的線索,一直查詢,才查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迹。
若在查不到王妃弟弟的這個來曆不明少年的身份,估計不等王爺發落,他們自己都要沒臉待在主子的身邊了。
不過這件事情也真的是太巧了,主子一直讓他們尋找的南宮家後人居然就在王府裏,還整日和他們朝夕相處。
想到這裏,蘇暮一向沉靜的額間滲出絲絲汗珠。
聽聞這一切,紀淳澀翻動書頁的動作絲毫沒有停留片刻,就連眉眼也不曾擡一下,好似早就猜到了雲梓之的真實身份一樣,絲毫沒有好奇神色。
确實,紀淳澀雖不是一早就猜出來雲梓之的身份,可後來府中發生的種種,那個來曆不明的少年對他這個小王妃過度的關切模樣,讓他不得不重視,不得不重新加派人手調查其身份。
想過很多種可能,他的身份,他和他小王妃的關系,卻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還是南宮家的小少爺。
心底裏翻山倒海,面色卻沉靜的可怕。
蘇暮望着不發一語的主子,也不敢多嘴,就連呼吸仿佛也屏住了,靜靜站在一旁,仿佛像個隐形人。
……
沁心園裏。
一路上雲青鸾的掌心都包裹着那個似乎怎麽暖也暖不熱的冰冷指尖。
從那指尖裏傳來的冷意好似少年憂傷的心情,布滿哀傷。
沿着王府的小路,兩個人都沉寂着不發一語。
直到,進了沁心園裏,雲梓之這才轉過身,看着眼前的嬌顔,眸色漆黑。
雲青鸾錯愕的看着突然停下來的瘦弱身影,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少年說一句,等來的确是那骨節分明的指尖握着一盒棕紅色的木盒遞了上來。
雲青鸾好奇的結接過忍不住詢問:“這是什麽?”
“姜茶給的。”
具體是什麽雲梓之确實不知道,清晨去了一趟紅樓,姜茶就讓他把這個東西給少主,别的話也沒說清楚,雲梓之又不是個話多的人,自然也沒有追問。
雲青鸾接過宗紅木盒,打開,是一排質地極其精緻的銀針,在月色微弱的光芒下是,閃着耀耀銀光,寒涼幽森。
雲青鸾百思不得其解,茫然的看着雲梓之:“姜茶給我這個東西幹嘛?”
這一盒子看起來像銀針又不似銀針那麽細長,若說是繡花針,好像又比繡花針大了幾倍,雲青鸾實在不解,姜茶爲何要給自己這個東西。
看着少主打開的木盒,看清楚裏面爲何物後,雲梓之心底了然。
“這是你的東西。”
雲青鸾被雲梓之這個話總是一句兩句說不完整的性格搞得一頭霧水。
什麽叫我的東西?
我的東西,你也得讓我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才行不是嗎?
兩手一攤,雲青鸾一副,話能不能說清楚,我怎麽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的表情。
雲梓之提着劍柄的手緊了緊,這才解釋一兩句。
“這是你常用的暗器飛針,平日裏你是不用劍的。”因爲你總是嫌棄提劍過于麻煩。
後一句話雲梓之可沒敢說出口。
這一解釋不就頓時明白了嗎?
雲青鸾白着眼,這才仔仔細細的研究着姜茶送過來的細針。
不細不粗,不長不短,好似用來殺人足夠了。
腦海裏突然漂浮出這樣可怕想法,頓時吓了雲青鸾一跳,下意識就合起了紅木漆盒。
強烈的按壓着心底裏的駭人的可怕。
原來,她以前就是用這個武器的?
飛針入手的感覺,确實格外的熟悉。
躺在床榻之上的雲青鸾,反複看着姜茶送過來的飛針,仔細研究。
就連門外輕微的響動也沒有注意到。
而此時沁心園的小院裏,兩個身影對立,一個黑如夜色,一個白入月光。
“南宮家的小少爺藏得可真夠深的。”
輕蔑嘲諷的口吻被夜色帶走,清淡的嗓音落入雲梓之耳裏,也隻剩下一絲淺弱。
月夜之下,青綠的嫩芽在雲梓之身後的花圃中,盎然獨立。
紀淳澀看着雲梓之緊閉唇瓣不發一語,看樣子,他的小王妃或許知道内情。
可爲何不告訴他?
怕他洩密還是?
心底裏醋意翻滾,有些抑制不住。
“她會離開的,終有一日。”
沉寂許久的夜空下的沁心園中,雲梓之清涼的低沉的聲音空洞搖曳。
原本還醋意翻滾的内心,又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心髒緊觸。
紀淳澀方才因爲舍不得自家小王妃前來,卻沒想到會被這個小家夥擋在門外,如今又一次聽了到這句莫名其妙卻能惹得他内心如此不安焦距的話語,待着這裏的心情變了。
“本王不會讓那一日出現。”
不想再停留在這裏辯駁些什麽,紀淳澀轉身離去,亦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
夜越發漆黑渾濁。
被籠罩的整個天地間,仿佛藏住那些罪惡的原始。
“王妃,王妃……”
門外,傳來雲兒一聲又一聲的喧擾。
半睜開着稀松的眸子,被窗外刺眼的光芒擾的睜不開眼,觸着眉頭,臉色有些不悅。
雲青鸾昨夜睡得一般,好不容易清晨這會兒困意來襲,睡得沉了些,就被這小丫頭驚擾。
雲青鸾特别好奇,爲何自己在喻景軒裏,就能睡得如此安穩?
那一直以來襲擾自己的詭異夢境也沒有再出現過。
雖然現在不知道爲何那個頻繁的夢境出現的少了許多,可隻要離開喻景軒,不在澀澀身邊,那個夢依舊會一如既往出現,揮之不去。
皺着的眉眼,有些不耐煩,拉過一旁早就被自己踢在一邊的錦被蒙住腦袋瓜兒,兩眼一閉不問窗外事。
任憑門外雲兒怎麽叫喊,雲青鸾就是故作聽不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這才消停了一些。
可這消停沒有持續多久,沁心園的房門被人踹開了……
下一秒雲青鸾蓋在身上的錦被被一個有力的臂膀猛然扯下床榻,沒有絲毫心疼溫柔之色。
身上驟然的涼意讓雲青鸾不得不擡頭,惱怒的看向來人,原本有些惱怒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一大早發什麽瘋?是不是兩天不折磨我你就不舒服?”
雲青鸾看着眼前這個沒消停幾日,還以爲改觀突變溫柔的淳王,又開始了莫名其妙的舉動。
難道之前溫柔的澀澀不見了?
還是壓根這瘟神就不會從根處徹底改觀?
本就有些起床氣的雲青鸾,臉色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紀淳澀的手,下意識的放溫柔了許多,眸色也清亮了一些,可一想到這小丫頭身子骨太弱,還是不會過于放縱。
範清陽臨走的話,雲青鸾可以不當回事,可紀淳澀不行,那樣危險的事情,他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鸾兒莫要偷懶,今日起,你可要好好鍛煉你這身子,由我親自監督。”
紀淳澀不容置疑的話語,讓雲青鸾擡起頭,四目對視,有些愕然。
站穩身子,扔開手中的錦被,也顧不得拉扯身上因爲睡了一夜有些七零八落的裏衣,脖頸處,露出女子嬌嫩白皙的大片肌膚,誘人入骨。
“這……”還想着好端端又受了什麽刺激的話語還沒說出口,雲青鸾的腦海裏就浮現出那一盒熟悉的飛針和紫兒曝屍荒野的畫面,收斂起以往大大咧咧,露出難得的堅定神色。
“夏夜,雲兒與我一起吧。”
說完,轉身朝着雲兒端着臉盆的方向而去,準備洗漱。
紀淳澀确實沒有想到,雲青鸾會如此配合,前一刻還想着該用何種厲害的眸色震服住她,可下一刻畫風翻轉的如此之快,讓他此時站在房中的架勢有些可笑。
擡手遞給雲青鸾毛巾,雲兒聽着王爺王妃之間的對話,錯愕萬分,第一次,有人如此在意她們這些作爲的奴婢的人,怎麽能讓她不敢動?
哽咽的話語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王妃,奴婢……”
“不必多言,你心裏的想法我懂。”
随手擦完臉頰,将手中的毛巾遞還給一臉驚愕感動的雲兒,一邊安慰着。
“今日起,你就和夏夜就跟着我好好練習吧!”
雲青鸾的認知裏,女子可以不學女工,可以不學琴棋書畫,但是不能不會一些拳腳功夫,畢竟在這個女子爲卑的不平等世界裏,會寫武功自保是唯一可以做到的了。
“嗯。”
雲兒狠狠的點頭,她真心的感謝眼前這個女子能給自己一次重生的機會,能如此看待自己。
爬滿不争氣淚水面龐,露出燦爛一笑,有些哭笑不得的滑稽。
被雲青鸾養的有些歪了的夏夜,都已經日山三竿居然和她家小姐一樣,還在睡夢中夢美男呢!
一嘴流着哈喇子,一邊還忍不住夢話連連。
若不是雲兒進去給她叫醒,,估計夏夜這丫頭也不知道要睡到猴年馬月了。
淳王府的院中,還不算強烈的日光下,一行三人,瘦弱嬌小,紮着馬步。
不過半個時辰。
夏夜和雲兒本就是初出茅廬的新人,早就有些站不穩了,左搖右晃,可那倔強的小臉上還是明顯的堅持着。
這區區一兩個時辰的馬步如今對于老練的雲青鸾來說早已經不算什麽,易如反掌。
又過了些時辰,紀淳澀看着差不多了,便讓三人散了,卻獨獨留了雲青鸾。
“馬步對你來說太簡單了,今日你就和蘇暮對打,若是能對上二十招,就可以休息了。但是每日一個時辰的馬步是基本功,不可以少。”
坐在涼亭下的紀淳澀看着額間已經漸漸滲出絲絲汗珠的俏麗身影,隐忍着沖上前去爲她拭汗的沖動。
一邊吹了吹手中茶盞上的熱氣,一邊,眸色清涼的說着。
雲青鸾聽在耳裏并沒有太在意。
因爲她還不知道打鬥中的二十招到底何意義,隻是簡單的想着不過是二十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