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說得生動,雲青鸾聽着越發不解:“難道是這心柔姑娘因爲姑姑不同意就想不開跳湖了?”
“怎麽會,這心柔姑娘看似嬌柔,但不是個輕易膽怯的主,和坊裏的姑姑僵持了好久,隻是前兩日聽聞她那相好的被官府的人抓了,聽說犯了大事,怕是回不來了,這心柔姑娘才想不開,趁着姑姑看管不當,逃了出來……”
啊……
雲青鸾一副原來這樣的表情。
真是佩服這古代女子,動不動就是跳湖,上吊,投井的,有什麽值得放棄生命的。
隻是這大娘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果然,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這些人八卦的本事,還真是人人都有。
隻是雲青鸾聽着大娘講的,那相好的,怎麽有些似曾相識……
窮苦人?
閣裏的男伶?
被官府的人抓了?
還犯了大事?
這怎麽聽着有點像在說莺歌呢?
雲青鸾微微觸起的眉頭,眨巴眨巴清澈的眸子,回頭,看着因爲湖中的少女已經被救起,而漸漸消散的人群,和獨立于橋上的絕美少年。
雲梓之長大了,竟然也有讓人忍不住頓眸的時刻了……
雲青鸾搖了搖頭,定定的瞧着少年青澀有些沉俊的容顔,漆黑的眸子望不到底。
“梓之,你聽着像不像是在說莺歌?”
莺歌?
被突然提起的人,确實有些相似的經曆,雲梓之看着雲青鸾,等着她的下文,因爲從她問出口的那一刻,雲梓之就知道,她肯定了。
“走,我們去大牢。”
轉身,跨着飛快的步子,朝着江州府衙的位置而去。
隐約間,似乎有着某種牽連,和即将被挖掘的秘密在空氣裏發酵,等待着人去把它連根拔起。
雲青鸾剛和梓之趕到江州知府的大門口,迎面就碰上一行人走出來。
爲首的男子過于驚豔絕美,讓人一眼便認了出來。
雲青鸾腳下沒有停歇,走的步伐有些輕快,肚子微微抽搐,幸好這裏離湖洲島的距離并不遠,不然雲青鸾就該後悔方才爲什麽不坐馬車或者騎馬。
沿着小路變得綠樹成蔭,看着屬于江州的景色,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繁華熱鬧,直至江州知府的不遠處……
“澀澀。”
少女清秀空靈的叫聲,讓一行人還在探讨的男子回頭,清冷的唇角瞬間溢出溫柔淺笑。
安明南觀察着這一幕并沒有多言,隻是鷹眸般銳利掩藏了一絲精明。
雲青鸾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或許是她故意沒有去看紀淳澀身邊的安明南,大步流星的跑過去,隻是和紀淳澀還有範清陽打了聲招呼。
微微粗喘着氣,白皙的額間隐約有些許晶瑩的細汗。
紀淳澀不察覺眉眼微怒,細心體貼的拿出總備在身上的帕子,輕輕爲少女試汗,絲毫不在意周邊人的目光。
堂堂上京尊貴的淳王爺居然爲了一個傳言如此不堪的王妃試汗?
如此親密的舉動,怎麽和傳聞中那夫妻不睦天差地别?
雲青鸾也不是扭捏之人,欣然的享受着一切。
餘光掃向一衆人微觸、郁郁寡歡的神情,就知道審訊一定沒有一個滿意的結果。
清雅的嗓音,拉回一衆人的思緒:“方才我在湖洲島瑜伽了一個少女跳湖。”
衆人聞言,有些茫然不解。
湖洲島都知道,可這少女跳湖,不說常見,可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有什麽好奇的地方嗎?
“那女子是語櫻坊的第一才女心柔姑娘。”
語櫻坊。
心柔姑娘。
那确實是第一才女。
難道是……
第一才女的心柔姑娘跳湖了?
周邊圍繞的侍衛官兵想必都認識這位才女,各個面露驚色。
隻有前面幾個決然出塵氣質的貴族中龍鳳,沒有絲毫多餘的神情。
紀淳澀還一臉寵溺的看着雲青鸾,話語輕柔:“去語櫻坊逛了?”
雲青鸾“……?”
大哥。
你們怎麽一臉的不着急。
才女跳湖了……
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還不如人家官兵侍衛來的真切。
啧啧……
還有這紀淳澀這話什麽意思,以爲她又去逛花樓之地了?
“不是。”雲青鸾有些着急,吞了吞有些幹澀的喉間,繼續說道:“這第一才女的心柔姑娘跳湖了,可聽傳言,這心柔姑娘有個相好的,我要是沒猜錯,應該是莺歌,澀澀你快派人查探一下。”
這才是重點好嗎……
雲青鸾一口氣說完,忍不住翻着白眼。
早上吃的太多,以至于現在已過午時還沒有吃飯。
這會兒又走了半天路,早已經是口幹舌燥。
肚子又不争氣的咕噜噜響了起來。
“我派人去查。”
一旁的範清陽看了看雲青鸾開口說道,聽着她那肚子今日叫的不停,有些好笑:“審問了一個早上,如今午時已過都還沒有用飯,不如現在一起去醉香樓。”
“醉香樓?可是江州有名的那個酒樓?聽聞那裏的天子笑格外誘人。”
想起那天子笑,雲青鸾就忍不住流口水,今日在江州湖洲島附近‘閑逛’時,就聽不少人提起這間江州最有名的酒樓。
這裏的天子笑更是一絕,光聽他們講,雲青鸾就忍不住饞涎欲滴,如今被人說起,更是覺得口幹舌燥。
想要嘗一嘗了。
“這你都知道了,看來今早沒有白逛啊!”
瞧着雲青鸾的表情,範清陽就忍不住想笑,這小丫頭還真是有趣的很。
有哪個女兒家像她這般,愛酒。
“那當然,對于江州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我現在不說知道很多,但是有名的,已經銘記于心,走吧!正好嘗嘗醉香樓的烤雞。聽說也不錯,烤雞配好酒。”
搓了搓小手,有些迫不及待。
“看不出來,淳王妃居然也好這一口,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
被晾在一邊許久的安明南,自插話,雲青鸾因爲他周身總是布滿戾氣,再加上他是安書瑤那個白蓮花的哥哥,就沒有好臉色。
可這似乎也不是她的作風,想了想,還是慵懶的開口:“多好不敢擔,但是喝翻你不在話下。”
吹。
雲青鸾不過是懶散随意的答着,有心無意。
大話誰不會說。
翻個白眼,左右還是懶得搭理這個總是陰郁的男人。
“原來淳王妃的酒量這般好?”
安明南忍不住頓足,注視眼前的女子。
俏麗倔強的眸色清涼,火紅的衣衫在她的身上,如火如妖,異常魅惑動人。
他從來沒有發現過一個女子可以把紅色穿的這樣好看飒氣。
好似脫缰的野馬,縱情飛揚。
又有膽敢在他的面前如此嚣張。張揚,還真是有能勾起人注視的魅力。
難得一向沒有好脾氣的安明南輕佻了眉眼,并沒有太多的怒意呈現。
這樣的反常看在紀淳澀和範清陽眼裏,是别樣的警覺心在心底裏盤旋。
世人皆知安國公家的公子不喜女色,身邊更是無一個女子靠近過,比傳言中冷面的淳王爺更加冷血無情。
這樣的一個人,面對一個女子的三翻四次無視挑釁,,居然無動于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雲青鸾自然不知道安明南話中是何意思,更不知道,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安明南身邊的陳煦表情是多麽的精彩。
她不過一個剛清醒于這個世界上的人,自然不知道安明南的酒量到底有多麽的好。
所以才會這樣的大言不慚。
紀淳澀清冷的眸色沒有一絲變化,因爲他隻知道一件事,就是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小王妃,連他的母後也不可以。
自然而然也沒有把小丫頭的話放在心上。
安明南收斂起往日一貫陰沉冷豔,邁開修長的大長腿,率先走出江州知府的大門。
臨走時,還有意無意的看了看雲青鸾明媚的小臉。
雲青鸾不以爲然,走近澀清風霁月的紀淳澀,主動熱情的拉過他寬厚好看的手指緊握,洋溢着愉悅的小臉:“莺歌有沒有受傷?他真的是投放迷煙的人嗎?”
好歹也相識一場,雲青鸾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樣一個琴藝高超的清隽男子,居然是一個處心積慮陷害他人的人。
可他的目的是爲何?
雲青鸾的輕聲詢問,換來紀淳澀冷眼輕佻。
上京人人都知道,雲青鸾爲了香雲樓的莺歌曾經一擲千金,紀淳澀以爲是這個小丫頭心裏還想着那個花樓男伶。
臉色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陰郁的俊臉,少了往日的出塵飄逸,多了絲陰霾,冷的讓人打顫,不敢靠近。
突然變了臉的紀淳澀,雲青鸾下意識的反應過來這小肚雞腸的男人一定是又誤會了什麽。
看着紀淳澀寬邊錦帶上的墨玉随着腰間擺動輕晃,折射的光擾了雲青鸾的雙眼,連忙解釋:“我就是随便問問,好奇嘛,畢竟是給我下的迷煙,自然詢問一番。”
那一次香雲樓中迷煙,雲青鸾記不起當時的一切,想着爲何要陷害她,還是相識的莺歌,心下自然好奇萬分。
白袍上在白日裏格外顯眼的衣襟袖口用淡青色包邊裹住繡着祥雲騰紋,墨發披散腦後,别樣的慵懶詩畫。
拉過男子的指尖有些撒嬌意味的搖擺輕晃,雲青鸾不得不佩服,自己找的這個絕色美男這醋意太過濃烈。
“他不是個好人。”冷薄的唇裏,靜谧半天的冷冽空氣裏突然飄出這一句簡單清涼的話。
他不是好人.....
敢放迷煙,敢陷害淳王妃的自然不是什麽大善人,可.....這也沒說其他.....
雲青鸾心裏忍不住嘀咕翻着白眼,這清冷出塵的男人還真是不一般。
不等雲青鸾再詢問着什麽,紀淳澀看着小丫頭皺巴巴的小臉。
這小丫頭又在想什麽?
難道不知道自己肚子已經叫了不下三次了嗎?
也不知道關心自己,小腦袋裏光想着别的男人,陰沉的俊臉,一把拉過雲青鸾纖長娟秀的手指,朝着安明南消失的方向而去。:“吃飯。”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醉香樓,除了紀淳澀限制着雲青鸾品嘗美酒,一頓飯吃的倒也是溫馨融洽,也難得那安明南一頓飯下來沒有再說什麽。
醉香樓梯的拐角處,雲梓之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停頓駐足片刻。
回過頭想要詢問梓之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查詢心柔相好之事,就看見梓之眸光清冷,凝望着二樓拐角處的一間廂房。
雲青鸾順着視線望過去,并沒有看到什麽啊!
“梓之,你看什麽呢?”
雲青鸾的聲音拉回了思緒飄遠的雲梓之,漆黑的眸中微微有些閃躲,但很快便恢複往常平靜無波。
“無事。”
少年冷面寡言,暗沉的衣衫,如他本人一般暮色沉沉。
雲青鸾覺得梓之比紀淳澀更寡言少語,不愛和他人打交道,冷的像一座冰山。
曾經覺得他爲人清涼,也說過梓之很多次,讓他穿個亮色的衣衫,不要總是這般老成,這樣怎麽能讨到女孩子歡喜呢。什麽事都肯聽她的話,偏偏衣服上,說不通。
久而久之,雲青鸾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不管穿什麽衣衫都掩蓋不住少年精緻五官決絕的清冷氣質。
他和紀淳澀一樣,站在人群中都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一個出塵決然般谪仙,一個矜貴的清冷少年。
雲青鸾揉捏揉捏吃的太撐的肚皮,看着沒事的雲梓之繼續轉身走着。
可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雲梓之的聲音:“青鸾我出去一趟。”
回過頭,雲青鸾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少年的蹤影。
“這孩子.....”
“他不小了,鸾兒可莫要事事都憂心。”
早就看着雲梓之處處礙眼的紀淳澀,勸阻着自家的小王妃,還是少操心别的男子,有時間多關心關心自家夫君。
聽着紀淳澀的話雲青鸾有些心裏不是滋味,好歹也是自己拼了命撿回來的小豆芽,一口飯一口飯才喂到今天這副秀氣絕美的樣貌。
怎麽能說不管就不管了呢。
有一種老母親的心被人打破的感覺,瞬間連眼尾都漸漸下垂。
有些無力。
“現在先去哪裏?”
沉思一刻,雲青鸾又重新擡起頭,清澈無辜的雙眼,望着紀淳澀,仿佛前一刻老母親的心被某種情緒淹沒代替,消失不見蹤影。
面對這畫風轉變如此之快,紀淳澀有些微微傻愣了一秒,清涼有些低沉的聲音浮現:“湖洲島,語櫻坊。”
最重要的地方,當然第一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