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熟悉幽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狠狠的拉扯住了雲青鸾急欲奔走的腳步。
猛然的回身,就看到角落裏,站立的少年,仍舊一身玄黑,孤傲清涼。
隻是垂在雙側的手握着的劍柄,骨節泛白,像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那五官精緻的稚嫩容顔上,淺粉的唇瓣似有似無的勾着淡淡的笑意。
“你跑哪去了?一大早的?”
雲青鸾跨着三兩步朝着少年而來,一邊走還不忘嗔責一番。
撅着小嘴,自己都沒有發現,有些小女兒家的模樣。
落在梓之的眼中,漆黑的眸色多了絲暖暖。
“你在擔心我嗎?是舍不得我走?”
心底裏的話,終于問出了口,雲梓之漆黑圓潤的眸子緊緊盯着雲青鸾的杏眼,不肯放過一絲神采。
緊張跳動的心,有些害怕。
“我不擔心你擔心誰?你也真是,不要每次都是一個人說走就走,都不知道你去了哪,找不到也不知道我會擔心着急嗎?我要是上火發炎嗓子疼,小心揍你。”
初起過于擔憂緊張的心,一瞬間宣洩而出。
雲青鸾揮舞着小拳頭作勢就要捶上去,可她又怎會真的打上去,不過是爲了吓唬吓唬梓之,看他下次還敢不敢這樣吓她。
誰知道這梓之就跟木頭一樣杵在那,愣是不動,任由雲青鸾的小拳頭捶在他結實的胸膛,其實一點也不疼的。
隻是雲青鸾看着這一根筋的梓之有些心疼,杏眼流露出的神色不加掩蓋:“你傻啊,也不知道躲躲,要是我用力,你豈不是會疼?”
說話間,音色也有些惱意,這孩子,以後可該怎麽辦嘛!
傻傻呆呆,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子能讓他心疼心疼改變他這清幽的性格。
一貫不懂情愛的她,自然也不知道如今不過少年的梓之内心的想法。
雲青鸾看着面色始終如一的梓之,擔憂詢問的話到了嘴邊,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還是因爲你家滅門有了什麽有利的證據線索?”
雲青鸾實在是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事情,能讓他一向清涼的他慌了思緒,亂了陣腳。
因爲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梓之心裏究竟是何分量。
她隻以爲,是不是近日尋找出紀王府新的證據指向有關南宮世家滅門慘案一事,梓之一時沖動。
詢問出口的話還有些擔憂少年的内心,畢竟是自己一家子上百口人一夜之間無一人生還,不難過是假的。
雲青鸾小心翼翼的看着梓之清幽的神色那微弱的變化,漆黑的瞳眸有些閃躲。
就連窗外豔陽高照,鳥兒歡叫,枝葉争奪綻放嫩芽。
也在湛藍的天空下,努力的活着。
她不希望年少的梓之有何想不開的。
至少活着還是有希望的。
“他們一夜之間被殺,是紀王府的賬本,若不是我爹爹無意間得到這個賬本,擋了紀王的路,也不會慘遭毒手,這一切隻能說明,紀王府是罪魁禍首的真兇,那下毒之人雖然可恨,可因爲賬本一事就起了殺心的紀王也不是善輩。”
少年不喜言語,卻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這一切他心裏早已經有了譜。
确實如此。
紀王府因爲一個賬本殺了南宮世家上百口無辜的人命,若不是他們貪婪行賄,又怎麽會有今日的命案。
或許那下毒之人也是趁機想要滅掉紀王府呢?
一舉兩得的事情,到底會是哪路人馬?
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種種迹象奇奇怪怪,不難發現中間蹊跷,簡單分析看來,雲青鸾瞧着梓之那張熟悉又清涼的俊美容顔輕聲道。
“确實,這個紀王府終會得到相應的懲罰,梓之也别沖動,現下看來,梁國長公主将到,紀王作爲迎接使,皇上此時此刻無論如何都不會動他,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等梁國長公主莅臨後,将事情鬧大,這皇上肯定礙于梁國使臣的面子上,多多少少都會處罰他的這隻左膀右臂。”
這樣不失于一個好的計謀。
一邊既能勸阻了梓之莫要沖動行事,也可以趁機好好謀劃一番。
雲梓之從來不是因爲這個事情着急,如今被雲青鸾這樣關心着,似乎也并無不好。
倚靠在牆角的身影,靜靜的聽着身前女子喋喋不休的分析着,講述着即将會發生的一切。
這樣的美好時光,難得的惬意安靜。
少年幽涼的面容上勾着淺淺的笑意,在陽光明媚的日光下,有些溫暖。
“你别光顧着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得。”
雲青鸾測過眸子,就看見梓之傻愣愣的模樣忍不住怒嗔。
現在說得一切可都是關乎人命的大事,這孩子,還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真是擔心。
“好,都聽你的。”
突然間變了口吻的雲梓之,明顯惹得雲青鸾一眼的不可思議。
這寵溺般的聲音真的是從那個一向幽涼的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嗎?
沁心園裏,畫風有些詭異。
如同此刻他們正在商讨的事情一般,駭人。
梁國使臣和長公主,不出三日即将步入上京。
上京的大街小巷,直到皇宮内外,都已經戒嚴,城門的守衛也比往常多了兩番。
這三日,無關緊要人士不得随意入京出城,上京城内,挨家挨戶也需呈報相關人數,借由清掃的名義查探,不放過上京任何一個角落。
上一次出現的事情,這一次皇上絕對不允許重蹈覆轍。
可見皇帝有多麽的重待此事。
一連三日,雲青鸾和梓之都不曾出府,整日鑽在沁心園裏,秘密研究。
紀淳澀也難得沒有時間來打擾吃醋。
整日被皇帝以梁國長公主來訪拘在宮裏,研讨此事。
若是放在往常,雲青鸾定要狠狠地嘲笑一番,這梁國來個長公主有什麽可值得沒日沒夜的整日商談的,不就是來人好好招待一番,該談的談了,該送的送了,在把人送走,此事不也就妥了。
有什麽好值得這般深究的。
不過現在的她,可一點不比紀淳澀悠閑,實在沒有閑心嘲笑。
“這梁國的長公主既然是梁國上下最尊崇的女人,那一定分量極重,不如從她下手,滅了紀王府。”
雲青鸾按照往常一般随意倚靠在貴妃椅上,側目看着仍舊喜歡靠在牆角裏的那抹身影,詢問出口的話等着回音。
這件事情,要做隻能做大,但是風險也可想而知,一旦失敗,關乎的可不隻是雲青鸾和梓之兩個人的性命這般簡單,如今雲青鸾的身後可是還有淳王府。
若是再把淳王府參與進來,那可就不是簡單針對紀王府,而是皇權的争鬥。
雲梓之漆黑的圓眸中,閃着不明的神采。
現在的雲青鸾,可是一人兩命,本着不讓她冒險才頂着雲青鸾的身份活着,如今這樣的大動幹戈,又怎麽能輕易躲開那些藏在黑暗之處的雙眼。
這件事情,若要做,也隻能小心翼翼的謀劃好一切。
“确定不告訴他?”
等了許久也等不來雲梓之的答案,雲青鸾還以爲,他要放棄,可也不是他的性格啊!
眸色剛暗下來,就聽見梓之幽涼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隐忍了許久,卻換來這一句問候。
雲青鸾知道梓之口中的他是誰,她曾經也爲此糾結的茶飯不思,可是,這件事情若是要告訴紀淳澀,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不會讓自己冒險的。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告訴他爲好。
“不用告訴他。”
梓之還想說什麽,話到唇邊,又被吞沒,緊抿的唇瓣看不出有任何其他情緒。
兩個人又開始探讨他們的作戰計劃。
一夜的光景過得很快,這一晚,不止是雲梓之和雲青鸾一夜無眠,就連紀淳澀和紀王府也是燈火通明。
初晨的日光剛剛打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伴随着五彩霞光乍現,讓湛藍的天空,掩去夜幕,露出光亮,薄弱的陽光普照,霞光萬裏,
天剛蒙蒙亮,雲青鸾沒想到的是,皇上今日宣淳王進宮陪同梁國前來的長公主也宣了淳王妃一同觐見。
這一開始就打亂了雲青鸾的作戰計劃,眼下看來,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進宮前,特意讓夏夜留在府中給梓之傳信,讓他莫要心急,等她消息。
“最讨厭這穿着打扮,累死個人。”
穿着繁瑣的入宮朝服,若不是雲兒在一旁扶着,估計還沒走出王府的大門,雲青鸾身上這身行頭就被她扯下來了。
此時此刻站在淳王府外,早就不滿的撅着小紅唇,發着牢騷。
紀淳澀聽聞身側小丫頭的嘟囔,有些心疼:“就一日,鸾兒忍忍。”
紀淳澀今日不同往常,深藍色的王爺朝服裁剪大氣,朝貢錦緞上繡着的蟒蛇也是栩栩如生,深藍色的領口衣襟都鑲繡着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着一條同色金絲祥雲寬邊錦帶。
那金絲卷邊,襯托的他清冷矜貴的氣質越發的貴氣,沒了白衣飄飄的決然谪仙,卻多了分帝王之相,讓他整個人豐神俊朗,又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白玉鑲嵌銀簪束起來的墨發,不再披散肩頭那般随意。
紀淳澀整日圈養府中緣故,膚色過于冷白,透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隻是那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沒了往日的幽深如潭,看着身側的女子,透着溫柔與寵溺。
那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的冷冽氣質,在雲青鸾的面前,絲毫不曾展現。
雲青鸾無奈的探口氣,任由身側的紀淳澀寵溺的抹着自己的小腦袋,像是安撫一隻煩躁的小寵物。
拖着沉重的發髻和衣衫,在紀淳澀和雲兒的照顧下,鑽進了馬車裏。
這才浩浩蕩蕩的啓程,朝着宮中而去。
馬車裏,雲青鸾看着總是瞧着自己看的紀淳澀不滿的嘀咕:“你總看我幹什麽?難道發髻亂了?”
紀淳澀溫柔的笑着,搖了搖頭,并不語。
得不到答案的雲青鸾心底忍不住好奇,艱難的側過頭瞧着身側的雲兒繼續詢問:“雲兒看看,我是不是哪裏亂了?還是妝花了?”
雲兒見自己被問到,瞧了瞧并沒有看出什麽問題:“沒有,王妃哪裏都好着呢,很漂亮。”
再回頭,還是紀淳澀不語的輕笑,心底裏像是被萬般螞蟻啃咬的難受,好奇心越發的強烈,可是轉念一想今日的計劃,還是覺定大事爲重,側着小腦袋瓜子,杏眸圓潤純澈,咕噜噜的翻轉着,櫻唇喃喃試探性的詢問。
“這幾日都是你一個人進宮,今日爲何皇上要召我一同?”
其實宮中大事淳王夫婦一同參與很正常的,隻是自從大婚後,太後和皇上連進宮謝恩都免了觐見,宮中後來發生的任何事情也都不曾宣召,可見皇家之人多麽不待見她這個武官之女。
如今又突然宣召,難免有些好奇。
“梁國崇尚女子爲尊,今日梁國長公主前來,朝中不論大小官員,隻要是迎接使臣和進宮陪侍的一律攜帶家眷。”
倚靠在馬車上,紀淳澀緊抿的紅唇輕啓,可說出口的話像是多麽不贊同皇上此次決定般。
連那一雙驚豔的眸子都閉起來。
雲青鸾聽聞,這才知道,原來,這皇上是爲了拉攏梁國長公主才這樣做。
“可是不是聽聞,梁國内已經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樣國富民強了嗎?”
上京流言蜚語總是多,關于梁國的不多,卻也不再少數,雲青鸾整日混迹于街井自然知曉的也不少,這梁國的氣運好似自從丢了小公主後,就不怎麽景氣了,連國主都病恹恹的。
這才讓長公主鑽了空子,拿了大權不是嗎?
好奇的杏眼等着紀淳澀的下文。
“皇上圖的,可不是交好這般簡單。”
紀淳澀閉上的雙眸不層睜開,他的這位皇兄,野心之大,手段之狠,他不是沒有見過。
隻是不想與他們苟同合污。
不是交好這樣簡單?
那還能是什麽?
難道......
接下來的想法,太過可怕和大膽,雲青鸾自己都有些不敢想象,年紀輕輕就當了一朝君王,不過二十幾年華,就想着統一?
現代的電視劇也不是白白看得。
這樣的想法在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君王身上,這樣狠辣果決還真是少見,雲青鸾倒是越發好奇上京宮中的那位君王了。
淳王府的馬車停至宮門口,太監急忙上前迎接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