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時光總是讓人身體發懶。
站在客棧的窗邊,雲青鸾看着樓下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視線不遠處一片靜無波瀾的湖面,湖面一座小島獨立,讓人難以想象昨晚的那場大火。
不得不說,風七夏整日看着吊兒郎當,倒是蠻細心地。
這個客棧這間客房,從窗戶看過去的視線,正好是湖心島的語櫻坊。
方便觀察,莫雨也沒有機會從島上将軍需物資挪出。
紀淳澀剛才的那句話,雲青鸾聽到了,指尖撫摸着小腹内心複雜。
皇家最爲陰狠毒辣,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從紀闫睿就能看出來。
紀淳澀的爲人雲青鸾自然知道,可生活在皇家之中,那些陰謀算計,不上台面的陰私手段,終有一天會被渲染。
她的孩子,她不希望活在這樣的勾心鬥角中,兄弟相殘,親情不分。
雲青鸾沒有開口說話,隻是望着窗外的遠方凝視,紀淳澀以爲雲青鸾是因爲大婚之事心裏還有所芥蒂,伸手上前。
緊緊擁住雲青鸾略顯瘦弱的身軀,在她耳邊呢喃:“以後,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近乎撒嬌的口吻,弄得雲青鸾耳邊發癢,那鑽進耳朵的風聲帶着周邊的碎發,心尖輕顫。
有些不再然的微微測了測頭,伏在雲青鸾耳側的柔軟唇瓣卻不經意間劃過落在她白嫩的面頰上。
擦肩而過,卻引起戰栗無數。
冷面閻王也有這麽嬌憨脆弱的一面,雲青鸾望着窗外風景的唇角輕笑,故作逗弄的說了句:“真的都聽我的?”
窩在雲青鸾細白的脖頸處,紀淳澀沙啞低沉的嗓音輕哼:“嗯”,從喉間溢出聲音分外性感。
這樣乖巧的紀淳澀倒是難見。
雲青鸾的心情也跟着歡愉許多。
可如今的局勢紛亂,他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願以償,終歸有些不是自己掌控。
雲青鸾轉過身子眸色認真而又堅定,清澈的瞳孔裏倒映着紀淳澀那張過分好看的冷峻容顔,一字一句,清涼又好聽。
“上京如今風雲莫測,梁國長公主之事背後一定蘊藏着什麽陰謀,你在上京切記萬事小心,江州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留在這裏隻會增加紀闫睿的猜疑,乖,先回去。”
紀淳澀不想走,可自己也知道臨走時上京的那些事情交給了蘇暮,事情沒辦妥當确實讓人難以放心。
可好不容易再見到雲青鸾,又舍不得這麽快走,摟着雲青鸾纖細腰肢不肯松開。
感覺到紀淳澀的動作,雲青鸾難得好脾氣反手擁抱住紀淳澀,頭靠在紀淳澀寬闊的胸膛上,聽着他起伏有力的心跳。
“雲松閣是師傅留給我的,如今雲松閣裏除了奸細我自然要肅清,承擔責任,紀闫睿陰險交債不可能輕易放過我們,京城的事情你要多加小心。”
每個人身上都背負這各種責任,該他們承擔的,他們必須扛起。
紀闫睿曾經騙了她,對自己的狠辣無情,也不會那麽輕松消散。
可如今當以大局爲重,紀闫睿,總有一天她會處理,用她的方式。
“如今春闱在即,梁國使者失蹤,如今連梁國的長公主都莫民奇妙,其中必有文章,她未必是失蹤,或許是自己不想出來,既然如此,那就逼她自己初來。”
雲青鸾的話紀淳澀都知道,所以派蘇暮日夜盯着皇宮動向,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即禀報他。
看見紀淳澀眉頭緊鎖,雲青鸾知道這件事情不簡單,也許就是紀闫睿下的套子。
等着除掉紀淳澀,這樣的舉動才像是紀闫睿那種陰狠手拉容不下兄弟親人的性格。
因爲紀闫睿雲青鸾的眼中那曾經濃烈的恨意幾乎消散無幾,可還是能看到些許,紀淳澀拉緊雲青鸾不希望她想起那些不開心的過往,開口轉移話題。
“這件事情我會看着辦,近日你都在哪裏,我找遍所有你能去的地方,都沒有你的蹤迹?”
狼城,紀淳澀怎麽也想不到的一個地方。
七公不喜歡皇家人,連帶着所有人都不待見,雲青鸾目光有些閃躲。
若是這麽直白的告訴紀淳澀,他若有天去找自己,舅舅一定不饒他。
雲青鸾想了想,還是換了個地方:“我在,在姜茶那。”
(阿彌陀佛,姜茶原諒我吧,拉你做墊背。)
紀淳澀也沒有猜疑,畢竟姜茶可是雲松閣内的右使,有一兩處私人住宅也是情理之中的,姜茶又是雲青鸾的貼身之人,隻要不是和雲梓之一起,他是一萬個放心的。
紀淳澀沒多疑,雲青鸾還是多囑咐了幾句:“梁國的長公主爲人行事陰險和紀闫睿如出一轍,你在上京行事小心,若是她一直不肯出來,就用雲夢珠吧!”
雲青鸾知道,雲夢珠是江湖中人甚至世人都想得到的獨一無二的寶貝。
而梁國更是想要得到,梁國的小公主降世時,天降異象,城中百姓皆将小公主貴爲福星,隻因爲這顆随着小公主一起降臨人世間的寶珠。
衆人皆信,這顆寶珠能福佑梁國,如今寶珠流落,梁國國力衰退。
梁國長公主這次前來不會是這麽簡單,一定在密謀些什麽,而雲夢珠,一定會是她此次前來的關鍵。
什麽時候不來,偏偏雲夢珠立世才出現在上京。
衆人姐不是傻子,不會不知道其中緣由。
“雲夢珠?”提起雲夢珠,紀淳澀的臉色有些不好,雲青鸾還想說些什麽,被他厲聲打斷:“不可。”
“世人皆想要雲夢珠,這顆魚餌要是一旦抛出你将有性命之憂。”
紀淳澀擰着眉,臉色沉悶,他怎麽可能因爲自己而抛出雲青鸾的性命,不。
緊握的拳頭顯示着他此刻内心的緊張。
雲青鸾知道紀淳澀的擔憂,可如今的他們,隻有這樣才能盡快的引出梁國的長公主。
也隻有這樣,上京的一些事才能盡快塵埃落定。
梁國,她終究要去。
隻是那時候,不知道身邊還有沒有他陪着。
視線有些複雜的看着紀淳澀,窗外的馬車不斷,連街邊的小販都叫喊了好多遍。
新鮮的包子出了一鍋又一鍋。
連帶着空氣裏都是新鮮肉包子的清香。
雲青鸾挪開視線,繼續看着遠方依舊安甯的湖泊,和那矗立在湖面的語櫻坊。
“昨夜那瘋了的明玉姑娘......”
雲青鸾話沒說完,紀淳澀就開口了。
“你放心,不會有人發現。”
那明玉本就是紀世子身邊衆多女人中的一個而已,本就因爲紀世子久久不讓她進府,思欲成疾,昨夜不過是随手扇了一把火而已,誰知道那女人就自顧自的唱跳起來。
衆人都以爲是她放的火,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瘋子的話。
這些小事情,本就無關緊要,紀淳澀覺得沒必要告訴雲青鸾。
視線凝視着不遠處,雲青鸾格外的堅定:“如今的我,本就被江湖中人追殺,你放心用吧,再多些人也無所謂。”
一個殺,兩個一樣殺,一群的結果都是一樣。
等着一個一個來,還不如一起上,殺個痛快。
雲青鸾是真心不在乎那些人知道雲夢珠在她身上。
因爲都無所謂,能從他手中奪走雲夢珠的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雲青鸾的一番話,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紀淳澀聽在耳裏滿是心疼與氣惱,努力壓制的怒火聲色寒涼:“不行。”
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做一回事嗎?
不知道還有人爲她心痛嗎?
紀淳澀惱火,氣雲青鸾說得這樣義薄雲天,毫無畏懼,那不将自己放在眼裏的心疼。
不等雲青鸾話落盡,紀淳澀冷聲拒絕。
一聲冷凝,周圍氣氛瞬間下降零下,有些冰寒地凍。
隻能清晰的聽見窗外的叫賣聲和嘈雜的人群。
時間滴答滴答的劃過。
雲青鸾始終沒有開口,背對着紀淳澀看着窗外的風景。
知道雲青鸾都是爲了自己,紀淳澀也發覺自己的态度過于強烈,這才尴尬的打破了靜谧的空氣。
指尖佛過雲青鸾耳邊的長發輕聲道:“這件事我會處理,既然你在江州要處理雲松閣内之事,那我将上京事情辦妥就來接你。”
紀淳澀的聲音打破了靜谧的氣氛。
也驚了雲青鸾的思緒。
猛地回過神兒來,雲青鸾這才反應過來,其實她根本沒有因爲這個和紀淳澀生氣。
視線仍舊落在湖心島上的語櫻坊上,那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四周查看些什麽。
難道,軍需物資的事情洩露了?
雲青鸾的秀眉緊擰,又聽見紀淳澀在說些什麽,胡亂的點了點頭應聲:“好”。
聽見回答,紀淳澀懸着的心也跟着落下了。
事情過于緊急,雲青鸾又催促着,紀淳澀隻能先行離開,原本還想等到雲梓之或者姜茶到來後再行離開,可雲青鸾怕京中事變,蘇暮一個人掌控不了局面。
紀淳澀前腳剛離開,雲青鸾也跟着出門了。
江州範家。
“小姐,範家到了。”
門口停了輛普通的轎子,轎夫停下轎子禮貌的朝着轎子裏的姑娘問候。
雲青鸾掀開轎簾,刺目的陽光投射過來,一時間晃不開眼。
亭台樓閣,器宇軒昂,果然這江州範家氣派非凡。
雲青鸾吓了轎子結了錢,轉身走進範家。
範家好歹也是江州大戶,門口站了兩個看門的小厮,看着隻身前來的小婦人,衣着粗鄙,模樣更是普通。
連問都沒詢問直接将人拒之門外。
“站住,這裏可是江州範家,不是什麽人都能随意進的。”
小厮面露兇光,這門看得倒是盡職盡責,雲青鸾也沒惱火,畢竟自己這副打扮,沒當自己是個小叫花子給攆出去就已經不錯了。
原本是怕出門遇見雲松閣的人,莫雨會得到消息,特意換了個打扮,可忘記了範清陽這裏。
又不能用自己的名字,雲青鸾隻好用夏夜的,她不過是一個小丫鬟,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重要的是,範清陽知道就行,想了想雲青鸾開開口:“麻煩請傳個話,夏夜求見。”
女子長得不入眼,但是聲音卻極其動聽,眼瞅着又塞進手心裏一錠銀子,這麽會辦事,小厮看在眼裏,也就大度的通融了。
趁着小厮進去通報的功夫,雲青鸾擡眼看着範家門庭。
這是雲青鸾第一次來到範清陽的住宅,就連上次來江州都沒有機會進去看看。
隔着門外,雲青鸾都能想象到裏面是怎樣的絕世風景。
小厮進門不過片刻,便風風火火的聽見匆忙的腳步聲而來。
開了門,是範清陽親自迎接,雲青鸾不以爲然的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
倒是跟在範清陽身後的小厮愣了愣神,能讓範家家主出來迎接的,絕非普通人,自己剛才,居然就這麽沒有眼色的把人擋在門外,還,還,還收了人家一錠銀子。
瞬間這定銀子揣在兜裏覺得越發滾燙。
小厮低着頭不敢直視。
範清陽卻愣了愣神,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小厮前來禀報說是夏夜,可眼前的小婦人分明不是夏夜的樣子。
還在恍惚中,女子輕聲開口,那熟悉而印在心底的聲音,縱使化爲灰燼也不會忘記。
“鸾。。。。”鸾兒,是心底的聲音。
知道自己叫錯了口,範清陽連忙停住了話音,又看了看雲青鸾如今的裝扮,便了于心間,側過身子騰出空地伸手邀請雲青鸾進門。
“快裏面請。”
能讓自家主子這般客氣對待的人,小厮更是悔的腸子都要發青了。
隻希望這位女客人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計較。
門口眼睛太多,久待也不合适,雲青鸾邁開步子進了範家宅院。
剛進院子,入目就是修剪過得花草樹木,和假山流水,惬意自然。
穿過花草,亭台樓閣一眼望去簡直不像個江湖世家,倒像個書香門第的花園。
詩情畫意濃重渲染,沒有門外喧嚣,仿佛是另一個人間仙境。
雲青鸾隻是一眼,便喜歡這個地方,
讓人難得的舒适自在。
範清陽看着雲青鸾此時這副普通面孔上唯一好看的杏眼泛着波光粼粼唇角上揚。
她,果然喜歡這裏。
“怎麽一個人來了?”身邊也沒有跟着丫頭和侍衛。
如今的江州上京紛亂,範清陽沒想到她會隻身前來。
擔憂之下滿是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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