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是無窮無盡的寒涼。
雲青鸾漫無目的的走着。
好似許久都沒有夢見過這樣的黑暗。
既熟悉,又讓人莫名的心顫。
紀淳澀。
雲青鸾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的喊着。
“澀澀......”
是那般的輕柔,那般的小心。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他就會消失不見。
黑夜之中,摸索不到任何。
四處揮舞的手臂,忽然間抓住一抹溫熱,隻是那掌心的老繭刺的雲青鸾有些發疼,卻又格外的熟悉,安心。
“澀澀......”
昏迷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嬌柔的唇瓣無助的呐喊。
冷言蹲在床榻邊,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呢喃着别人的名字,心,驟然緊縮。
可又不忍她這樣的無助惶恐中不安。
冷言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商娉着急的在原地打轉:“爹爹,你到底對她受了什麽,怎麽會這樣?”
商谷一臉懊惱,聽聞雲姑娘是雲松閣的少主後,隐約覺得好像誰提及過,雲松閣的少主是當今淳王的王妃。
這淳王突然葬身火海,商谷以爲,雲姑娘知道此事,可怎麽也沒想到,這......
爲難的臉色有些難看。
“澀澀......”
睡夢之中,雲青鸾不安的呐喊着。
蹲在床榻邊,冷言清晰可聞,原本不想再聽下去,可雲青鸾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肯松開。
淳王殿下的事情,他也是方才才知道,紀王府的一場陰謀害的他葬身火海。
說起來是有些無辜,對于雲青鸾來說更是一種傷害。
被緊緊拉住的柔軟,讓人有些心疼。
冷言沒有言語,就這麽默默蹲在雲青鸾身側,看着她睡夢中有些不安的樣子,眉頭緊觸。
商谷的臉色有些許擔憂,看着床榻之上和靈兒長得極其相似的姑娘,因爲自己的一句話昏迷,如今還未清醒。
在這裏幫不上忙,隻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隻能在心底裏祈禱着,願她安康。
商娉焦急,可昏迷中的雲青鸾卻緊緊握着冷言的手,此時此刻又不好将他趕出去,看在眼裏,滿心焦躁。
九州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女子倒是和今日見到的男子甚是相配。
這一眼,到是看出些貓膩了。
感情這師妹帶回來的男子喜歡的是床榻上的那位姑娘,而這師妹成了單相思?
九州側頭看着商娉一臉焦急,恨不得上前立馬分開倆人抓緊的雙手,這副模樣無疑了。
果然。
九州就知道自己的猜測一定沒錯。
不想讓師妹泥足深陷,破壞人家的感情,扯着商娉的衣裙将人拉了出來、
商娉滿臉的不情願,剛出了屋子就甩開了九州的拉扯:“你幹什麽你。”
好看彎月的細眉微微皺着,視線還總是放心不下,透過敞開的屋門看向屋子裏的情景。
九州站在另一端,看着商娉如今已經這般用情之深,心情有些複雜。
日頭還高高挂起,籠罩在天地萬物之間。
身側的風蕊花開的正盛,花枝搖曳,散播着花香四處飄逸。
九州站的端正的身軀有些羞澀的低了低頭,看着商娉,還是沒忍住,鼓起了勇氣:“師妹,我,你知道的,我......”
有些不耐煩的看着欲言又止的九州,商娉的耐心都用在了雲青鸾的身上。
“你到底想說什麽?”
九州揪着身前的衣衫臉色有些側紅:“我,你知道的,我其實很久就已經心悅于你。”
商娉:“?”
雖然九州對自己的感情,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整個島嶼的師兄師弟都知道。
可商娉自始至終對他沒有過多的情感。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強求就能得來的。
所以當九州如此認真堅定的告訴商娉心悅于她時,商娉的臉色并沒有過多的情緒,連絲絲驚訝也不曾有。
淡漠如水的很,九州緊張着一顆心,撲通撲通,視線落在商娉的俏麗的面龐上時,整張雀躍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看來師妹一時間是不放下那個男子了、
有些許委屈巴巴,着實的可憐。
“師妹,我知道感情之事不能勉強,可你如今也看到了,人家兩人互相傾慕,你在一旁也隻會越發心酸,你放心,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我會陪你一起慢慢走出來的。”
九州說得認真,生怕商娉不相信,舉起三根指頭就向天發誓:“真的,我說得都是真的,我不怕時間長,多久我都會陪着你的。”
總有些許傻裏傻氣的可愛模樣,這樣的九州不是商娉心目中的那個英雄。
所以商娉的視線一直落在屋子裏那躺在床榻之上緊閉雙眼的女子臉上。
得不到回應,九州難免有些落寞。
撅着嘟嘟的小嘴,又看了看依舊沒有搭理自己的商娉,終是沒有揪着身側的衣衫默默轉身離開了。
海風迎面吹來,帶起身側開的正旺盛的風蕊花瓣兒,随風翻飛。
九州心口有些悶悶的難受。
邊走一邊無聊的踢着腳邊的石子,任由石子狂奔向前。
走着走着,視線無意間撇過前面不遠處的一片花園,才注意到,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師傅商谷的地界。
一直溫潤如玉的師傅沒想到也有如今這樣的一面。
視線望過去,商谷坐在花園的石凳之上,望着眼前那随風飛落的風蕊花瓣兒發呆,面前的石桌之上,還放了三兩壇的酒。
師傅一人獨飲?
九州有些錯愕。
這麽些年來,還真是少見商谷喝酒的時候。
還是如今這樣獨自一人喝着悶酒。
島上難道出了什麽大事嗎?
九州望着天空凝視,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眉目來、
近日來,島上風平浪靜,就是大小姐回來了,可二小姐畢竟......
難道是在悲痛二小姐?
想了想,好像也隻有這件事情能說通,九州點了點頭,一副了然。
既然師傅都如此憂心了,九州決定還是不要去打擾師傅了。
隻好又轉了個彎,朝着另外的方向繼續遊蕩。
床榻之上,雲青鸾的纖細的手指依舊緊緊抓着冷言,黑暗之夜,還沒有摸索到方向和邊際。
太黑,太黑。
大腦一片空白,可腦海裏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呐喊,叫嚣,讓她去尋找紀淳澀。
“澀澀,不要走。”
“澀澀......”
“不要。”
女子的低吟,夾着濃濃的悲傷。
冷言的眉宇多了絲愁緒。
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僵硬到什麽時候。
也不知道窗外的天何時變了色。
冷言仿佛像個木頭人,感覺不到絲毫的麻木。
蹲着的姿勢,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雲青鸾一聲驚呼。
“澀澀......”
躺在床榻上的身子猛然坐起,瞳孔驟然緊縮,連那細白的額間都滲出了絲絲汗珠。
晶瑩剔透。
指尖還緊緊拉着冷言。
僵硬的太久,冷言聞聲一個猛然的起身,就感覺一陣眩暈,腿腳發軟,幸好多年練武的身子,硬生生的抗住那欲要倒下的軀體。
“怎麽樣?”
“可好些?”
好像很少聽見從冷言的口中,說出這樣的多的字眼。
雖然話語簡短,可語句中的濃烈擔憂,太過明顯。
雲青鸾的噩夢似乎還沒有過去,驚恐的眼眸裏滿是心酸,就連胸口也不斷劇烈的起伏着,喘着大氣,有些害怕。
“澀澀。”
粉唇呢喃。
側頭,看見身側矗立的健碩身姿,男人清涼的面色盡顯擔憂,一雙狹長好看的眉眼,沒有過分的妖娆,唇瓣飽滿。
冷言剛站穩身子,就看見原本坐起身子的雲青鸾朝着自己猛的撲了過來。
下意識的伸手,将女子緊緊抱在懷裏,有些錯愕。
還沒回過神兒來,就聽見耳畔女子淺淺細膩的聲音傳來:“澀澀。”
短短兩個字,冷言的身子僵硬了,剛想拉開懷中的女子,沒想要被雲青鸾抱得更緊了。
女子嬌軟的聲音夾帶着哭腔:“澀澀,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沒死,你在等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才不會想要離開我。”
細弱的雙臂緊緊環過冷言的脖頸。
差點讓他無法呼吸。
這份愛,到底有多麽的濃烈,才會讓雲青鸾如此。
就連做夢,也都是他的身影。
如今看誰都像是紀淳澀。
這份愛,總讓人有些羨慕嫉妒。
冷言無奈的閉了閉雙眼,終是敗給了雲青鸾。
男人寬厚的大掌輕輕撫上雲青鸾微微顫抖的脊背,安撫着。
冷言并沒有言語,隻是任由着雲青鸾的‘胡作爲非’。
拉着她的小手,就這麽安靜的陪着她片刻,就算以他人的名義,也總歸是好的。
安慰着自己,冷言輕笑兩聲。
“澀澀,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找到我的?”
雲青鸾仿佛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幻世界中,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眼前的‘澀澀’到底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找到她的。
躺在床榻上,生怕‘紀淳澀’消失不見,雲青鸾拉過他的手掌,緊緊的攥在手心裏。
靠着床邊,一臉懵懂的瞧着‘紀淳澀’,等着他的回答。
冷言的視線,一直落在雲青鸾緊緊拉過自己的那隻手。
嬌軟白嫩,卻格外的堅定。
看着他沒有回答,雲青鸾不滿的撅起小嘴,故作撒嬌的口吻扯了扯冷言的袖子。
“問你呢,怎麽不說話?”
女子嬌嗔,好像這樣的她才屬于真正的她。
可冷言卻一直以來沒有機會遇見。
如今有幸看到,還是因爲紀淳澀。
‘因爲我不是紀淳澀。’
這句話憋在心底許久,從雲青鸾醒來之時,把他錯認成紀淳澀開始,這句話,冷言就想說出口了,可有些自私,又有些許擔憂。
他怕,怕說出這句話後,連這最後僅有的絲絲親昵都消失不見。
他怕,怕雲青鸾因爲自己不是紀淳澀而傷心過度。
或許終究是自私戰勝了理智,原諒他想要多些這樣難得共處的時光記憶。
牽強的扯了扯唇瓣,勾起一抹淺笑:“剛來沒多久。”
清涼的音色有着些許清冷和憂傷。
雲青鸾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幻世界裏,根本聽不出來冷言話中的情緒。
窩在床榻之上,側過身子往冷言所坐的位置挪了挪。
女子嬌嗔的點了點頭:“哦----”一個音色拉的很長。
相似有些許埋怨的味道。
“你都不知道,我在海上飄得好生無聊,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又該悶了。”雲青鸾撒着嬌,一點也不像平日裏那個清涼果決的飒氣少主。
嬌滴滴的音色越發的像個小姑娘:“這次來,可是和蘇暮一起?”
因爲窗外的天色濃墨,雲青鸾透過那絲絲燭火倒影的微弱光輝詢問着。
還沒等到‘紀淳澀’開口,雲青鸾又接着問道:“上京的事情可處理好了?”
上京長公主失蹤一事早已經穿的沸沸揚揚,冷言不用詢問也知道雲青鸾說得一定是這一件事情。
而上京最近發生的,也隻有這麽一件大事,就是因爲這件事情,皇上看不過去淳王,早有心要除掉淳王,這才借着長公主失蹤一事發難。
沒想到淳王的運氣如此之好,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就已經有了眉目,事情解決告一段落。
原本還以爲皇上就此會罷手,卻不曾想,紀王府的黑騎營莫名其妙發狂了。
淳王爲救上京無辜百姓,死于大火之中。
這件事情,上京中的百姓很多人親眼目睹,淳王被燒焦的屍體,不禁掩面痛哭。
抛開其他不講,淳王确實是一位好王爺。
至少,隻有他是真心爲百姓謀福利。
而這紀王府本就是皇上的羽翼,這紀王府突然發狂,怎知不會是皇上的棋子。
若真是皇上下令紀王鏟除淳王,那這位年輕帝王,一定會失了民心。
如今的上京,已經大不如從前。
冷言清涼的目光有些幽深,讓人看不真切。
雲青鸾的視線有些許恍惚,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眸光盛滿了歡悅:“澀澀,你說,我們的孩子你希望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女子說得認真俏皮,讓人不忍去打擾她的美好:“那該取什麽名字好呢?”
好像總有但不完的心。
白嫩的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小腦袋瓜子,想的格外的認真。
時不時的看了看‘紀淳澀’的表情,等着他給些意見。
窗外的晚風濃烈。
盡管是漫天的黑夜,空氣中依舊飄着濃烈的風蕊花香。
花香四溢,清新好聞。
似乎等了很久,雲青鸾有些許不耐,這才聽見‘紀淳澀’說了一句:“女孩兒好,像你一樣。”
===
作者:哎呀,有沒有被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