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際瑞着臉，血滴答滴答地順着手指縫隙往下趟，他的眼球渾濁，氤氲着怒意，死死咬着牙關，原本該是大發脾氣的，但在對視上賀随舟陰側的眼神時，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還是怕賀随舟的。
“賀昔樓在項目的财務上動了手腳，吞了一大筆錢，你以爲我會看不出來？”賀随舟說話的語氣極狠，“這隻是我送給你們的警告，不要對賀氏動什麽心思。”
“不是你們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是，搶也搶不走，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肮髒的事，否則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此時的賀際瑞已經震驚到傻眼了，一股寒意布滿了後腦勺，腿像是灌了鉛一般動都動不了。
他還記得兒子那天回家說的話。
“小叔也沒有像你說的那麽厲害，我靜悄悄轉的那筆錢他都沒有發現，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安排人來對接賬目，幸好我留了後手。”
“等再過些日子，等我摸清楚這賀氏裏的規則，取代他的位置就是輕而易舉。”
他當時還得意于兒子的能幹，覺得他們終于有了一個翻身的機會，可以徹底将賀随舟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這輩子都不用再看他的臉色。
沒想到的是，賀随舟居然早就看了出來，廢了他們的一個得力心腹。
竟是在拿他們當笑話！
“還有，别動她。”賀随舟上眼睑壓下來，眼神裏都是戾氣，讓人不敢直視。
賀際瑞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來的時候氣勢有多兇，離開的時候就有多狼狽，額頭上沁出的汗早就把頭發都打濕了，眼神慌亂，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賀先生，你沒事吧？”安妮過去扶他。
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裏面吵炸了天，在外面的人連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賀際瑞臉色蒼白，呼吸不平穩，隻擺了擺手，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我聽說賀經理傷的很嚴重，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安妮原本隻是想安慰一下他，結果賀際瑞一聽到這話臉色更差了，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麽不痛快，推開安妮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瞪了虞清酒一眼。
“我們走着瞧。”賀際瑞冷哼。
這個女人三番兩次害他的兒子，這筆帳他怎麽可能當作粉筆字就這麽抹掉呢。
賀随舟是說過不讓他們動她，但老爺子可以。
他就不信要是老爺子要弄死虞清酒，賀随舟敢真的對老爺子下手。
這再怎麽樣都是血濃于水的父子親情，怎麽可能比不過一個下賤的女人。
虞清酒沒有說話，隻是心裏依舊亂糟糟的。
“清酒。”安妮被賀際瑞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給吓住，疑惑，“你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
“我也不清楚。”虞清酒含糊不清地說着，眼神躲閃。
這件事怎麽可能對外說，知道的人越多，她的立場就越尴尬。
“賀先生以前倒是常來公司，和賀總的感情雖說比較淡，但總歸是一家人。如果你真的有得罪過他，最好還是讓賀總幫忙從中周旋一下，不然我怕以後你的日子可能不大好過。”
安妮也是爲她着想，畢竟賀家的人在A市随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得罪不起的。
他們這種小身份的人怎麽可能對抗得起。
“賀總不是你的偶像嗎，對你也挺好的，你開口他應該不會拒絕。”安妮還在給出建議，“要是你覺得在賀總面前說不出口，不如就買些禮物去醫院探望賀經理……”
“不用了，謝謝你。”虞清酒拒絕，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去了衛生間。
方才在辦公室裏，賀随舟都險些要和賀标瑞鬧起來了，她這會再去摻和，這不是找死呢。
而且還有賀泓銘……
虞清酒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她覺得自己這一世怎麽好像走得更加艱辛了。
醫院。
賀昔樓已經醒來，隻是傷得很重，連話都說不了，鼻青眼腫的。
“昔樓，你還好嗎？”夏晚春倒是每天都準時過去看他。
賀昔樓還在記恨夏晚春攪和他的好事，對她沒什麽好态度。
“我知道錯了，那天我出現在那裏的确不是巧合。”夏晚春低頭解釋，聲音委屈，“是虞清酒約我過去的，她說自己害怕，擔心你對他做出些什麽事，所以讓我過去壯壯膽……”
賀昔樓一聽這話，眼睛都瞪紅了。
要不是他起不來，這會一定把虞清酒抓到自己面前問清楚。
他到底哪裏做得不夠好，明明對虞清酒已經盡量溫柔體貼了，還許諾了要娶她，但虞清酒始終對他有所防備，居然還事先就把夏晚春給叫了過來。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過和他好好談一次。
一直都在騙他。
“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也不是我告訴虞清酒的。”夏晚春解釋，“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清酒，還想和她在一起，一直以來我不過是個外人，隻想趁着這個機會能和你多呆一些日子，從來沒有想過要摻和你們的感情。隻要清酒回頭，我可以立馬從你們的世界裏消失，你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她從哪裏知道這件事。”
賀昔樓此時已經被虞清酒氣得夠嗆，見夏晚春說得真摯不像有假，臉色稍微緩和，心裏暫且相信。
兩個人說了沒一會，賀際瑞也來了。
“伯父。”夏晚春在賀标瑞面前一直表現得溫柔善良，此時抹了抹眼淚，笑得溫婉，“醫生已經替他做過檢查，說是情況有所好轉，伯父你不用太擔心。”
“嗯。”賀際瑞沒心情去追問夏晚春是誰，見她一直照顧着兒子，好幾天都在這裏陪夜，倒也對她挺和氣的，“你先出去，我有話和昔樓說。”
“好。”夏晚春乖順離開，還不忘給他倒了一杯水。
賀際瑞此時情緒已經緩和過來，隻是還有些沉重，看着傷痕累累的兒子，眼神裏都是心疼，語氣沉重道：“你放心，這件事我哪怕是讓你爺爺出馬，都一定要賀随舟那臭小子給一個說法，還有虞清酒，一個都别想跑。”
他也是個護短的人，畢竟隻有這麽一個兒子，被打成這樣，哪裏肯咽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