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和煦地笑道：“這些東西都是我瞎琢磨的，我哪敢在周教授面前班門弄斧？”

“繼續說下去。”周亞哲的表情很認真。

穆白也沒藏着掖着，他拿過一張沒用過的素描紙：“剛才說過，用視覺可以完成大的部分的情感溝通，這種溝通不限于人的表情、眼神等元素，還可以是這樣……”

說着話，穆白用畫筆畫了一團雜亂的線條，看上去雜亂，細看的話又似乎有什麽規律。這團線條看一眼就叫人焦躁不安，似乎心情就像是線條一樣亂七八糟。

穆白講解道：“看，這個線條就容易叫人焦慮，再看這個……”

他又畫了一條很柔順的線條，線條的弧度圓潤，每一個拐角都似乎符合自己的預期，别提多舒心了。

“這根線條就會讓人心情舒暢，從哲學上來說，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們的意識跟視覺漸漸配合得很娴熟。比如我們看到樹上的果實，就會感到很開心，因爲果實代表食物，不用再忍受餓肚子的痛苦。”

穆白喝了口水繼續道：“因爲視覺跟意識配合得娴熟，所以看到果實後，有食物，不用餓肚子，之類的想法被省略。直到現在，看到果實後，就會開心。

“我們作畫其實就是在利用意識和視覺的配合，人爲的去制造一些或是開心，或是悲傷的情緒元素和符号。這些元素和符号會直接去刺激我們的意識，産生情緒上的共鳴。做到了這一步，我們就能通過畫作去傳達情緒。”

說到最後，姬元潔已經聽不太明白，不過周亞哲可全聽懂了，有些萦繞在他心頭很久的問題，突然間茅塞頓開！

他喃喃道：“繪畫中的哲學還能這麽解釋？”

穆白怕這個世界的哲學觀念，跟藍星的哲學觀念有出入，他趕緊繼續往下說：“如何繪制元素的指導理念是有了，但是怎麽把這些元素利用到畫作裏，還是一門大學問！這個過程很難把握，而且無法言傳，隻能意會。”

他指了指桌子上那一疊草稿，爲了三張插畫，穆白畫了六十多張草稿：“正如元潔所說，得下水磨工夫。”

周亞哲不自覺地鼓起掌來，姬元潔慢了一拍也跟着鼓掌。

周亞哲感歎道：“英雄出少年啊，我當年要是有你這份見識，早就在弘文館大殺四方！搞不好現在都是弘文館的學士了！”

“周教授過獎。”穆白笑眯眯的謙虛道。

“嘶~”周亞哲盯着穆白：“雖說是天賦使然，但是你這些想法似乎太成熟了，不像是一朝一夕的積累啊。”

穆白心虛地笑了笑，好在他反應也快：“周教授，如果你從小坐輪椅，沒時間打球，沒時間運動，你也會有很多時間思考人生，思考許多有意義的事。”

周亞哲見自己說到了穆白的“傷心處”，趕緊換了個話題：“‘七院美術大賽’的作品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正要說這事兒呢。”穆白道：“我希望能繼續借用這間畫室，好讓我有一個安靜的創作環境。”

“沒問題，你用多久都行！”

“還有就是風格的問題，現在的評委真的可以接受科幻風格的作品了？”上次穆白跟周亞哲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穆白總覺得是周亞哲在诓騙他畫科幻風格的插畫，誇張了科幻類作品的前景。

周亞哲正色道：“這些年科技的便利讓各國都嘗到了甜頭，對科技元素的文藝創作肯定會迎來一個爆發期，相應的對理科的投入也會加大。傳統的文藝作品，很難表達出科技的美感和想象空間，科幻絕對是個很不錯的載體。

“而且科技的發展帶來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問題，正如你所說，科幻的作用之一就是反思。我們前進的速度太快了，迫切的需要進行反思。”

這個世界的理念有很多跟藍星天差地别，在這裏文藝才是威懾力，才是國之重器。

高新科技到像是文藝的“次生品”，比如現在發達的網絡，最初設計的時候隻是爲了文戰的時候，能用更廣泛的投票方式，更公平的決出參戰作品的勝負。

後來又是爲了更好地宣傳新的文藝作品，以及作品的交流和評價，網絡才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直到如今幾乎跟藍星的水平相當。

穆白聽了周亞哲的分析，點了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作爲周國三大藝術院校的教授，自非泛泛之輩，穆白還是很相信周亞哲的嗅覺。

周亞哲取走了插畫，穆白便跟姬元潔商量晚飯的問題。

穆白道：“感謝校花同學這幾天的照顧，我請你吃小炒。”

“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不用……”

穆白擺了擺手：“不請你吃頓飯，我終究是覺得有些虧欠。”

“那好吧，我推着你去食堂。”姬元潔推着輪椅往外走。

天已經黑透了，月亮彎彎的，沒多少月光灑到地上。

偌大的校園很是恬靜，偶爾有學生三三兩兩在路燈下散步，聊天，一派無憂無慮的校園氣息。

穆白跟姬元潔一邊走，一邊聊起了“七院美術大賽”的事。

姬元潔也有作品參賽，不過她對自己的作品沒什麽信心。

交談中，兩人聽到不遠處有吉他彈唱的聲音，姬元潔似乎很感興趣，在征得了穆白的同意後，兩個人一起去湊個熱鬧。

在藝術學院，吉他彈唱司空見慣，特别是周六、周日，有不少音樂系的學生，喜歡在路燈下彈着吉他唱一首流行的民謠。

唱得好不僅會赢得大家的掌聲，還能受到師姐、師妹們的青睐，是穆白垂涎已久的耍帥方式。

姬元潔推着穆白循聲找來的時候，路燈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彈唱者是音樂系的學生鄭煥，穆白跟他算是點頭之交，不過這位仁兄歌喉和演奏的水平都一般般。

即便如此姬元潔卻還是聽得興緻滿滿，每次唱完都給他鼓掌。

穆白心念一轉，便在鄭煥一曲終了的時候道：“老兄，借你吉他一用。”

他也沒想到，被看作是雞肋的【吉他入門】，還有還人情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