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個大清早,江上雁一番認真的梳洗,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便出門了。畢竟懷有很深的敬意,怎麽可以邋遢不修邊幅?天剛蒙蒙亮,看起來雨也剛停下沒多久,道路還很泥濘。馬兒的步伐也有些遲鈍,路上行人很少。前面就是南關村了。老伯說南關村村頭有一顆生了百年的楊樹,江上雁隔了很遠就看到了。
江上雁下馬緩緩走近,一個一身白衣的成熟女子陷入眼簾。看樣子三十多歲的樣子,肌膚生得潔白無瑕。因爲還早,來的流浪漢和窮人不多,她一邊親自往爐子裏放柴火,一邊把另一個鍋中已經煮好的米粥提前盛出來。忙活來去一陣兒,她似是有點累了,不停地用素色的袖子去擦拭臉上的汗水。
身爲一教之主,身體力行,救濟天下窮困百姓,胸襟和境界真是讓人佩服。巾帼不讓須眉啊!對比自己,江上雁感動之餘又有些慚愧。此刻,他想上去,和孟教主一起幫助窮人。
江上雁緩緩渡步上前,他不知道,孟教主此時也注意到了他。“這位先生一直看我,可别告訴我你也是來讨粥喝的百姓。”沒等江上雁先開口,孟教主倒是先聲奪人道。
這才就近看清楚了孟教主的模樣。雖然不再年輕,可是難言歲月曾在她臉上留下許多風霜。眉眼間沒有少女那般嬌羞,相反,盡是成熟女人特有的媚态和風情。盡管如此,又不會給人惺惺作态的扭捏感。說笑間,浸潤過紅霜的朱唇微啓,露出整潔的皓齒。她是那種偏瘦的女人,卻不會給人柔弱之感,舉手投足之間都洋溢着活力和自信。她的臉蛋白裏透紅,難說到底是因爲清晨的冷風,還是蜀山蜀水的滋潤。
确實是一個美豔動人的女子!江上雁一時看得發呆,差點忘記了她在對自己說話。反應過來之時,才發現孟教主嘴角似乎有微微的笑意。哎呀,莫不是要被人取笑了,真是該死,江上雁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我隻是慕名而來想一睹孟教主的風采。今日一見,孟教主果真是仁人善心,名不虛傳,我深感欽佩。”江上雁忙不疊行禮道。
“看您這氣派也不像是窮苦困頓之人。如果您對我們白蓮教有什麽想法或者好的建議,請不吝賜教,我孟憐蜀代表白蓮教在此先謝過了。”孟教主道,“看先生氣宇軒昂,想必不是平常人,能否介紹一下?”
原來孟教主名字叫孟憐蜀,可愛的川蜀之國,名字倒是和蜀地息息相關。“不瞞孟教主,我是自京城而來,皇上委命的川蜀路安撫使江上雁,主要負責災情的查探救治。我沒有想到,短短數日,諾大的壩堤竟毀于一旦,以至于災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我深感不安,恐有負于朝廷和百姓。這段時間裏,還希望得到孟教主的鼎力相助!”
孟憐蜀一愣,她早已聽說皇上已經認命新官的事情,可沒想到會在這裏以此種方式相遇。“原來你就是百姓翹首以盼的新官江大人啊。我聽說江大人爲官清廉,不屑名利,你的到來着實是蜀地百姓之幸。當下蜀地的境況和您沒有關系,您也不必過分焦慮。放心吧,你我的追求一緻,目标相通,您江大人的事情就是我們白蓮教的事情,有什麽需要的請您盡管開口,我定盡力而爲。”
“孟教主過譽了,哪兒有他們說得那麽好。您遠在蜀地,怎麽能聽到京城關于我的的事情呀?怕不是故意吹捧的吧!”江上雁半開玩笑道。
孟憐蜀哈哈一笑道:“我們江湖中人誰沒幾個朋友?江大人笑我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孟教主别生氣,隻是玩笑話。看你這名字,似乎對這蜀地有很深的感情。”江上雁轉移話題道。
“是啊,我祖上很早就來這裏了。白蓮教自我師父那一代人在蜀地建立之後,便再沒易地,到我這裏已經是第三代了。有時候我站在山上,看看下面流淌的江水,總忍不住流下眼淚,我太愛這片土地了。”孟憐蜀話語間無限情深。
“放心吧,我一定還你一個豐饒美麗的江河山川。我們一起努力吧,不要放棄。”江上雁安慰孟憐蜀道,“你也是,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到市中成都府找我,好的點子也一定提出來,我随時恭候。”
“多謝江大人!”孟憐蜀感激道。
民間私訪結束,江上雁知道,終于是時間回到府上打理政務了。
江上雁收到上級官文,由于成都府知府自殺,暫時由江上雁兼任成都府知府,并客居知府大院。到達院門口時,當地的士紳早已在成都府外等着迎接了。
似乎前任知府的死無關痛癢,他們臉上少有悲傷的樣子,隻是一個勁地祝賀新官江上雁。談不上任何情緒波動,江上雁沒有新官上任的喜悅和世情炎涼的感歎,他現在想弄清楚,前任知府的具體死因,以及,是否和這場決堤的洪水有直接關系。
鐵打營盤流水兵,府中的魏忠良連續擔任三屆成都知府的主簿,對府中事應是最爲了解。隻是他沉默寡言,似乎不願意多說。當江上雁問及上任知府大人爲何自殺時,他隻是搖頭且感慨道:“肯定是做了虧心事,被人抓住了把柄,逼不得已呗。這次垮堤死人無數,江大人你不應該來趟這渾水啊!”
“并非是我主動請官,實是皇上将此重任交于我,不得不辦呀!”江上雁道,此時他似乎也已經意識到,周圍似乎危機重重,暗藏殺機。
“各路勢力盤根錯節,想梳理清楚并非易事,江大人,立功事小,保命事大,萬事小心啊。上任知府還是簡單了些,糾結他如何死的已經沒有意義,大人還是多操心自己的事情吧!我一個小吏,這麽多年了從未升遷,知府大人的事情我從未過問,所以知道的很少……”主簿魏忠良道。
“你别勸我了,這件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的!你倒是油得很啊,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爲什麽多年不升遷,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江上雁從他嘴裏得不到絲毫有用的消息,頓時生氣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