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吃吧!不然這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林汐岚笑得溫柔,朝着他們友好的點頭。
這些人彼此看着,最後還是搓了搓手,坐了下來,但卻沒有坐在毛氈上,而是遠遠的坐在了地上。
“我們兄妹食量小,吃不了多少的,你們靠前一些,多吃點。”
林汐岚率先端起飯碗,夾了些菜放在碗裏吃了起來。
李星辰有些瞠目,但既然林汐岚能跟他們一道吃飯,他一個在軍營裏長大的又有何不可,所以也是端起碗吃了起來。
見他們都吃了,那些農人也都動了手,有些着急,也有些拘謹,生怕動手晚了裏邊的肉被旁人搶了去,又怕自己搶的厲害了,讓眼前的貴人惱了。
但縱使如此,沒多會的功夫,眼前的盤子便空了。
林汐岚擡頭,便看到他們臉上都是憨笑。
“你們怎都不吃?”
他們把盤中的食物都搶了個精光,但卻一口沒吃,盡數的放在自己的衣兜裏,裏裏外外都有些髒兮兮的。
“多謝貴人,這麽好的飯菜我們看看就飽了,家裏還有老人幼兒,這些拿回去給他們吃,老人活了一輩子了,還沒吃過這麽好的東西。”
其中一個男子說道,黝黑的臉上都是歲月的刻痕,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因爲上邊還沾着剛剛的肉汁。
“綠蟻,将這邊的飯菜挪過去。”
林汐岚擺了擺手,将自己跟前的飯菜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們吃。
“可是不敢了,姑娘是良善之人,可憐我們一口吃的,我們已經是感恩不盡,可不敢再将姑娘的飯都吃了。”
“讓你們吃就吃,我們都吃飽了,剩下的這些你們不吃,就隻能倒掉了。”
李星辰三兩口将碗裏的飯扒到嘴裏,放下碗筷說道。
隻有林芝溫不懂事,拉住一個盤子使勁的往嘴裏扒飯,剩下的就都被挪到了他們的跟前。
這次他們倒是沒有再往衣兜裏裝,而且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沒多會的功夫,四個大食盒裏的飯菜便都吃了個幹淨。
“多謝兩位貴人了,我們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吃上大戶人家的吃食了。”
他們看着林汐岚跟李星辰都是容易說話的,所以之前的局促也都淡了許多,紛紛朝着他們道謝。
“你們不必道謝,若是沒了你們辛苦種出來的糧食,哪裏還有我們的錦衣玉食。”
前世的時候,林汐岚見過那些餓得皮包骨頭依然拿着鋤頭在地裏刨食吃的人,心疼他們,卻也無能爲力。
“我看着今年莊稼還不錯,開春那場雪,也是瑞雪兆豐年了。”
林汐岚狀似無意的看着四周的麥苗,輕輕的說道。
“看來今年你們的日子是能寬裕一些的了。”李星辰也緊跟着說道。
“唉!貴人你們是不知道我們小百姓的苦楚的,我們這些人都是佃農,替人家種地的,這忙碌一年下來,能勉強餓不死就已經是燒香拜佛了,這年成好了,給上頭交的也是多呀!”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忍不住的歎氣,卻被他旁邊的一個人輕輕的搗了一下,那人驚覺自己說的多了,立刻便閉了嘴。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就是出來踏青的兄妹,對些田間的風光甚是喜愛,你們隻管大膽的說,難不成還怕我們三個孩子給你們穿了小鞋不成?”
李星辰已經是明白了林汐岚的目的,接過了話來。
“小公子誤會了,我們這裏是京郊,又是丞相家的莊子,莊子裏的管事的時常告誡我們,讓我們不要亂說的。”
“我們也是有一處莊子的,隻是離得這裏頗有些距離,不過我們莊子裏是十抽其四的,遇到災年,也就抽其三,按說豐年裏佃農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
林汐岚看着眼前的這些人說道。
“原本我們這裏是忠勇侯府上的莊子,我們在這裏也都幹了一輩子了,候府的大姑娘成親的時候,這莊子就跟着她到了相府。
沒多久莊子裏的管事的也都換了,原本也是十抽其四的,自從換了管事的之後,便成了十抽其六,這一年的收成統共就這麽多,剩下的四成将将能糊口,哪裏還有富餘。”
老農歎了口氣,臉上都是滄桑。
“那你們爲何不離開這裏,去旁的莊子上?”
李星辰聽到這裏有些氣憤,這些庶務雖然他不甚了解,但也多少知道一些,這麽重的租子,怕是獨一份了。
“貴人有所不知,這裏管事的跟我們說的租期是二十年呢!這才十來年,我們若是走了,還要賠給莊子裏剩下的年限的糧食,我們糊口都是勉強的,哪裏還有多餘的糧食給補全了!”
“再說了,我們就算是離開了這裏,拖家帶口的又能去哪兒?這附近的莊子,知道我們是相府出來的佃農,還有哪家肯留了我們。”
有一個人說開了,剩下的那些人都七嘴八舌的往外倒着苦水,直聽的李星辰越來越憤怒。
“若是不來這一趟,當真是不知道這莊子裏頭被他們弄成了這樣,這事我回去定然是要禀告給祖母知道的。”
李星辰一拳打在了地上,濺起來了許多的泥土。
但周遭的農人聽了這話卻是都害了怕,紛紛的跪在地上,“貴人,剛剛我們都是亂說的,我們隻是閑來無事說着玩的,您大人大量,莫要将我們的話傳了出去。”
李星辰站起身來,将前邊的幾個人拉了起來,“你們怕是不認得我,我是忠勇侯的三公子,這裏過來就是替你們做主的,既然是我忠勇侯府裏的老人,就斷然不能讓你們受了委屈。”
林汐岚也跟着站起來,“我們保證,過不了許久,這莊子裏的管事的就都換了,大夥且再忍兩天,過兩天我們還會再回來的。”
衆人的情緒因爲他們兩個人的話不斷的波動着,到了最後,又有些不大敢相信,都是彼此互相的對視着,眼裏滿是不确定。
“你們自去幹活,就當不曾見過我們,旁人問起來也别說,隻等着我們就是。”
林汐岚說完,讓綠蟻她們把這裏收拾幹淨了,在這些農人的注視中離開了這裏,上了路邊停靠着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