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枝頭鬧,二月十五花朝節,城中的哥兒姑娘的紛紛出了城。
沐錦城一早就去了相府門口,等在那裏卻并未進門。
一直等了小半個時辰,林汐岚才從裏頭出來,身後跟着綠蟻她們三個,還有個婆子抱着不能走路的林芝溫。
沐錦城的臉上并未有特别的表情,隻是朝着林汐岚微微颔首,伸手虛撫了一下,将林汐岚送上馬車。
沐錦城慣常穿淺色的衣賞,今日卻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用一條白玉腰帶束着,顯得他寬肩窄腰,玉樹臨風。
騎在馬上也是引得衆人都朝他看過去,十分惹人注目。
林芝溫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他還小,并不知道腿不能走路了會是個什麽下場,隻是現在他出來,看着成群結隊的人心裏頭特别的興奮。
四處都是賞花之人,沿途的樹枝上貼滿了五色的彩紙。
林汐岚借着挑開的簾子往外看,他們已經是出了城,隻是卻沒有停下的打算,不知道沐錦城要帶着她去哪裏。
她看着外頭遊人如織,輕輕柔柔的将一縷散落下來的頭發别到耳後,唇角微微勾了勾,今日得花神庇佑,說不定還能成就幾樁姻緣。
“姑娘,看着這條路是往花神廟去的。”
綠蟻也是伸出頭去看了看,然後縮回來對林汐岚說。
林汐岚隻輕輕的嗯了一聲,現在沐錦城在外頭,去哪裏自然是他說了算。
沐錦城果然是一路到了花神廟,現在來祭拜花神的大多是附近的農人,他們沒有那些遊山玩水的心思,趁着早過來祭拜,祈求一年的風調雨順。
“進來吧!”
沐錦城站在車旁,高大挺拔,讓前來祭拜的人都忍不住駐足看過去。
林汐岚透過面前的薄紗看過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他們走進去,一旁的農人很是自然的讓出一條路來。
林遠松閑不住,一進來,就嚷着要去玩,被奶娘抱着,跟醅茗跑開了。
沐錦城的樣子倒是虔誠,一本正經的朝拜花神,見沐錦城跪拜,林汐岚也跟着跪了下去。
花神廟裏供奉的是南嶽夫人的弟子女夷,這花神廟也是由一些出家的女子在打理。
聽聞來了貴人,就有人趕了出來,在他們參拜完了之後将他們引着去了後院。
花神廟之前林汐岚也是來過的,隻是她并不在這裏駐足,後院也是極少進來的,隻知道這裏有一棵大樹,有好多年頭了,非常的粗大。
林汐岚站在樹前,上面挂滿了五彩的布條,有些布條看上去也是有些年頭了,風吹日曬的失去了原本的顔色,而有的則是新挂上去的,顔色鮮亮,這在林汐岚看來,充滿了嘲諷。
“聽聞将布條挂上去的,都能成爲眷屬。”
沐錦城也是擡頭看着,但目光卻沒有焦點,似乎是穿過了那樹冠,看向天空。
“花神娘娘着實是累了,既要掌管百谷,百花,還有萬物生長,這月老的活,怎也讓花神娘娘一并給管了。”
“妹妹真是一張好巧嘴。”
林汐岚的話音才落,身後便傳來溫婉的聲音,林汐岚回頭,就見迎面走過來一個同樣戴着帷帽的女子,一時之間,林汐岚還真沒看出來這個人是誰。
“順王殿下安康。”
走的近了那人對着沐錦城福身行禮,林汐岚才聽出來,這可不就是吏部尚書家的高筠。
沐錦城點頭,叫了起,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裏,整個後院裏,就隻剩下林汐岚跟高筠。
“沒想到姐姐也會來了這裏,可是跟梁王殿下一道過來的嗎?”
林汐岚有些意外,沐錦城把她帶到了這裏,就是爲了見高筠?她怎麽不知道,沐錦城跟沐錦鴻什麽時候關系如此好了。
“妹妹冰雪剔透,平日裏沒有機會同妹妹說幾句知心話,今日趁着這裏人少,跟妹妹聊聊。”
高筠拉着林汐岚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帷帽摘下來交給身後侍候的丫鬟。
林汐岚也是,她看着高筠并沒有說話,在等她的下文。
“妹妹既然是跟順王殿下訂下了親事,咱們有緣,往後也是一家人了。”
林汐岚看向高筠,她們兩個都未曾成親,她怎就說出了如此的話,但在沒有明白她的目的的時候,林汐岚還是未露聲色。
“姐姐看來今日不是來祭拜花神的,不知把妹妹叫到這裏是什麽原因?”
高筠愣了一下,沒想到林汐岚會如此直接,但旋即又笑着說道:“我就說妹妹錦繡玲珑,還真是什麽事都瞞不住妹妹。”
“前陣子聽聞林相跟令慈和離,本是想着過去寬慰妹妹兩句的,但見妹妹深得忠勇侯府的寵愛,兩邊來回跑着倒也是不曾想不開,如此我們便也放心了。”
林汐岚擡眸,實在是有些不大願意跟高筠在這裏說話,原也以爲這個人是溫婉大方,通情達理的,但這才三兩句的說下來,就實在是讓林汐岚改觀了不少,這個人遠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的那般聰慧。
“沒什麽想不開的,父母在,而且都過得不錯,爲人子的哪裏會有遺憾。”
“妹妹能得候府寵愛,自然是頂頂好的福氣,能有妹妹如此福氣的,這普天之下怕是也少有幾個了。
但妹妹也知道,對我們好的人,我們也要加倍的回報才是。侯爺爲着候府的富貴,現在在外頭拼着性命,我們也是得爲了他們着想才是。”
“姐姐說的是,隻是妹妹一介女子,實在不知該做些什麽。”
林汐岚低着頭,将臉上的表情掩藏好,她心裏已經是有些明白高筠的目的,隻是她弄不明白沐錦城到底是在這裏處在一個什麽位置上。
“妹妹實在是太過謙虛了,妹妹聰慧,定然也是想着候府跟相府能夠長長久久的顯赫下去,妹妹是相府的嫡女,而且在候府的分量更是舉足輕重,自當勸說他們,爲着以後的事情做打算才是。”
“妹妹愚鈍,還請姐姐直言。”
“妹妹就沒想過,若是陛下百年之後,相府跟候府還能得到如此榮寵嗎?”
高筠壓低了聲音,這次倒是沒有再藏着掖着的,說出的話也是印證了林汐岚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