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熱的厲害,日頭懸在頭頂,便是一會,也能把人曬幹。
林汐岚同候府的人站在亭子裏,翹首往遠處看着。
李安宗來了信說,今日就能到的。
十裏相送,十裏相迎。
今日林汐岚穿了件茶白的絹紗長裙,外頭一件妃色的絲綢罩,站在那裏,就如同春日裏盛開的玉蘭,讓站在一旁的沐齊昭挪不開眼。
同樣盯着林汐岚的還有一同前來的沐錦城,他還同往常一樣,像是那日根本就沒發生任何事。
但沐齊昭卻始終有意無意的擋住他看向林汐岚的視線。
“來了,父親他們回來了。”
李星辰騎着馬從遠處跑回來顧不上頭上淋漓的大汗,揮着手朝着亭子裏的人喊。
林汐岚快步走出亭子,驚的綠蟻撐了傘趕緊的跟上。
“哎呦這個傻丫頭,這毒辣的日頭,莫要曬壞了你,左右你舅舅就從這裏走,你巴巴的跑出去做甚!”
孟老太君雖然是如此說,但臉上還是盈滿了笑。
“外祖母放心,熱不着,我上前去迎迎舅舅他們。”
說着翻身上了旁邊的馬,一夾馬腹,跟李星辰一道跑開了。
站在陰涼裏的衆臣看着林汐岚騎馬的樣子,都挪不開眼,怨不得楚王跟順王都争這個女子,真真是夠特别的了,這京中的高門貴女,哪個能跨馬奔馳。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大概也就這樣了。
沐齊昭站在那裏沒動,心卻早就不在了這裏,他想着,若是自己也是打仗回來,林汐岚會不會如同現在這樣騎馬朝着自己奔來。
這樣的情景,隻光想想,就覺得美好。
沐錦城也是頗爲驚訝,他從來都不知道,林汐岚居然還會騎馬,而且,她騎在馬上,又是另一種美好。
他皺起眉頭,現在,忠勇侯回來了,但林汐岚卻跟自己越走越遠了。
一聲響亮的馬鳴拉回了他們的思緒,遠處旌旗搖動,大軍已經是到了這裏。
林汐岚的馬同李安宗的并排而行,她的臉上則是少見的歡喜。
她直到再見到他們,才将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裏,重活一世,終是看着他們安安穩穩的回來了。
“這日頭曬,聽話,回馬車上去,等舅舅進宮複命就回去,你跟你外祖母她們好好的在府裏等着。”
李安宗寵溺的揉了揉林汐岚的發頂,不苟言笑的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柔和。
“甯妹妹,臨走時說的,上好的皮子,我們給你帶回來了,等會回了府,給你們分分。”
李星輝指了指後頭的馬車,言語裏都是興奮,他們在漠海裏九死一生,再見到這些親人,還感覺如在夢中。
“行,你們早些回來,我們在府裏備好了好酒好菜,給舅舅表兄接風洗塵。”
林汐岚說的歡快,但在轉過頭去的時候,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等她又重新回到亭子裏的時候,已經抑制不住的趴在孟老太君的懷裏,眼淚肆無忌憚的流了下來。
“傻丫頭,你舅舅他們沒回來的時候都沒掉一滴淚,現在他們安全回來了,是好事,哭什麽。”
孟老太君輕拍着林汐岚的後背,但話如此說着,自己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雖然忠勇侯府顯赫無比,但卻是拿命換來的,老侯爺,還有她的兩個兒子,性命都扔在了戰場上,每一次出征,她的心都揪的緊緊的。
李安宗翻身下馬,跪倒在塵埃裏,“母親,孩兒回來了。”
李星輝跟李星耀也跟着下馬,跪拜下來。
府裏的衆人都是紅了眼眶,這一仗太難,好在都回來了。
隊伍迤逦的經過十裏亭,後頭還跟着幾輛戎國的馬車,跟穿着怪異的戎國士兵。
林汐岚坐在馬車裏,正好跟戎國的馬車擦身而過,從挑起的車簾裏,看到一個女子的側臉。
這就是戎國的公主?這次和親,不知會賜給何人。
今日的候府,比過年還要熱鬧,衆人聚在一處,歡天喜地的。
“這次你舅舅他們能安穩的回來,甯丫頭功不可沒,等會你舅舅回來了,可是要讓他好好謝謝你的。”
李孫氏拉着林汐岚的手,打心裏歡喜,自己當真是沒白疼了這個外甥女。
“母親,還有我呢,這些事,可都是我跟甯妹妹一起做的。”
李星辰挺起胸脯湊過去,他雖然也高興,但也實在害怕李安宗會檢查他的功課。
“去去去,哪都有你,你父親走了多久,你就瘋玩了多久,等你父親回來,看你如何交代。”
“舅母不忙着教訓辰哥哥,辰哥哥這也是快要定親的人了,可是不能再打了。”
林汐岚說的李星辰有些羞憤,将頭扭到了一邊,大廳裏都是衆人的笑聲。
林汐岚也跟着笑,看着衆人的模樣,她心裏異常的滿足,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保護他們。
李安宗他們還沒回來,報喜的就先來了,因爲李安宗他們戰功卓越,沐齊晏加封李安宗爲保國公,世襲罔替。
林汐岚看了孟老太君一眼,按說李安宗的功勞,封個國公也是當的起的,隻是這個世襲罔替就有些意外了。
孟老太君看着林汐岚微微搖了搖頭,現在雖然是打了勝仗回來了,但這裏一點都不比戰場上輕松。
“一切等你舅舅他們回來了再說。”
孟老太君拍了拍林汐岚的手,示意她放寬心。
李安宗從朝堂回來,一路上都是被百姓夾道歡迎的,行的極慢,終于回了府上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衆人圍坐在一張大桌上,都忍不住感慨萬千。
“我這一輩子,打了大大小小無數次的仗,這一會是最驚險的,若不是楚王殿下及時馳援,我們爺仨怕是就都回不來了。”
李安宗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而他們能如此快速的打到戎國的王庭,也都是因爲心裏憋着一股氣,急需發洩出來。
“舅舅,你們爲何好端端的就進了漠海了?而且還是帶着十萬大軍一下子都進去的?”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林汐岚,而且沐齊昭回來也沒有再提此事,讓人猜不透。
“那些狡猾的東西,可是把我們都坑苦了。”
李星輝使勁的錘了桌子一下,提起當時的事情,神色裏都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