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君由李媽媽扶着,顫巍巍的走進來。
不過才一夜的功夫,她看上去就蒼老了許多,花白的頭發,佝偻的身子,還有滿臉的哀戚。
“你母親也算是解脫了,她在這世上活的并不如意呀!”
孟老太君雖然心裏也難受,但還是在寬慰林汐岚。
“祖母,母親是爲了我才沒了的……”
林汐岚還沒說完,已經是泣不成聲,孟老太君坐在床沿上,祖孫兩個擁在一起,哭成一團。
李孫氏也忍不住,别過頭去,眼眶裏的淚打着旋,一眨眼就吧嗒掉在地上。
屋裏盡是壓抑着的哭聲,讓人籠罩在一片悲傷中。
最後還是李孫氏過來,對着孟老太君說:“母親,三妹妹的遺體還在外頭停着,讓甯兒換上衣裳,再去看一眼,入土爲安了吧!”
一邊說着,剛忍回去的淚又不受控制的掉了出來。
林汐岚掙紮着起身,她臉上的傷因爲流淚的緣故,上的藥根本就待不住,過了這一日了,依然是血淋淋通紅的一片。
“莫要再哭了,讓你母親走的安生一些。”
孟老太君拿出帕子在她臉上沾了沾,擺手讓人拿過衣裳來。
晚晴跟綠蟻頂着紅腫的眼睛,替林汐岚換衣裳。
她的頭發被南陽剪下來了一大绺,她們也小心翼翼的給蓋住,隻在她的鬓間别了一朵白絨花。
一身素白的林汐岚被扶着到了靈堂的時候,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李家的三個兄弟披麻戴孝的跪在那裏,替李沁梅做了孝子。
正中間擺放着一口碩大的棺材,李沁梅神态安詳的躺在裏頭。
“母親……”
再見着李沁梅,林汐岚還是沒忍住,身子趴在她的棺木上,手已經伸了出去。
整個靈堂裏彌漫着悲傷的氣息,衆人都掩面而泣。
他們并沒有給李沁梅辦太大的喪事,前來吊唁的也都是相熟的幾個人。
沐齊昭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看着趴在棺木上痛哭的林汐岚,心裏也跟着一陣悲傷。
他過去林汐岚拉起來,“你這樣讓夫人如何走的安生?”
他攬着林汐岚,将她的頭捂在自己懷裏,然後朝着李孫氏擺了擺手,讓人将李沁梅的棺木擡走。
“啪”瓦片碎了一地,唢呐聲嗚嗚咽咽的響了起來。
他們要送李沁梅安葬了。
林汐岚趴在沐齊昭的懷裏哭得痛不欲生,重活一世,沒想到她的母親還是早早的就離開了她。
衆人的哭泣聲漸漸的遠了,林汐岚突然擡起頭來,伸手将沐齊昭推開,然後跌跌撞撞的就往外面跑。
“姑娘……”
林汐岚沿着滿地的紙錢一直追到了大街上,那漫天的白幡刺痛了她的眼。
她再無力上前追趕,重重的跪在地上。
“母親……”
她朝着漸行漸遠的送葬隊伍,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就再也沒有擡起來。
沐齊昭将她拉起來,她臉上的傷口滲出血來和着淚水,流了滿臉。
她抓住沐齊昭的衣襟,語氣裏都是懇求,“帶我過去,送母親最後一程。”
沐齊昭無聲的歎了口氣,将她抱起來翻身上馬。
跟着送葬的隊伍一直到了城外李家的茔地中。
出了嫁的女兒是很難再葬回祖墳的,但李沁梅已經和離,若不葬在這裏,就隻能孤零零的一人人在外頭了,那豈不是讓林汐岚更傷心。
李安宗不在,李孫氏做了主,就在李家太爺的墳冢旁安葬了李沁梅。
看着黃土一點點的将棺木蓋住,林汐岚隻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住,無法呼吸,最後盯着那已經成了形的土丘,她再也堅持不住,失去了知覺。
林汐岚再醒過來的時候,看着熟悉的屋子,好似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噩夢。
但屋裏人悲戚的表情,還有未曾撤去的白紗,無不提醒着她,李沁梅真的已經沒了。
林汐岚沒有再哭,眼淚似乎一下子就已經流幹了。
綠蟻拿了個軟枕給她靠上,細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
“姑娘捧上這個。”
醅茗裝了一個銅手爐,外頭用一個純色的藍布袋子套了,遞給林汐岚。
十月裏的天,屋裏的火龍還沒有燃着,今日外頭落了點雨,讓人感覺有些陰冷。
“父親去了哪裏?這許多人都未曾見着。”
這番光景讓林汐岚突然感覺又回到了重生的那一日,也是這般靠在床上,手裏捧着個手爐。
“不知道呢,國公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在府裏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醅茗應了一聲,這林汐岚能想起來問旁的事情也好,省的心裏隻想着李沁梅,再壞了身子。
林汐岚嗯了一聲,沐錦城跑了,蔣易也沒有找到,還用戎國的軍隊還在邊境上虎視眈眈,怕是他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吧!
李星辰從外頭進來,雖然是進了屋子,但卻隻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守在外頭的晚晴,“我身上潮濕,恐妹妹身子弱,禁不住,你帶進去給妹妹,剛買回來的,讓妹妹趁熱吃。”
說完又低頭紅着眼睛跑了出去,晚晴跟出去相送,就隻看見李星辰淋濕了衣角。
晚晴低頭看了看紙包,拿在手裏還能感受到溫熱,她帶着進到裏屋。
“姑娘,三公子剛送過來的,說自己身上潮濕,沒進來,姑娘這會子有沒有精神,奴婢聞着一股子鮮花味,姑娘要不要嘗嘗?”
林汐岚盯着紙包,這樣包點心的方式是那家檀緣閣的吧!難爲李星辰早早的就買了回來,怕是等了許久才買上的。
她微微點了點頭,油紙包才一打開,香甜的味道便彌漫了滿屋,隻是這麽聞着,就讓人心裏舒坦。
晚晴撿了一塊給林汐岚遞過去,又在她身上鋪了一塊帕子,眼睛盯着她。
林汐岚輕輕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和着香甜的花香,難怪京中的貴人爲了買一包這樣的餅,甘願等上一上午。
林汐岚一口一口的吃着,見她能吃進東西去了,幾個丫鬟心裏頭也是高興。
林汐岚這幾日水米未盡,又加上心裏的傷痛,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但林汐岚那裏,一邊嚼着滿是香甜味的鮮花餅,一邊眼淚又不受控制的叭嗒叭嗒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