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岚他們到了京城的時候,正好趕上京城的第一場雪。
“你先回國公府,我現在進宮一趟。”
沐齊昭将林汐岚肩頭的雪花撫落,看向她的眼神裏滿是溫柔。
林汐岚輕輕點頭,朝着沐齊昭擺了擺手,讓他先走。
她留了封信就從府裏跑了,這一去許久,連封信都沒有捎回來,現在回去她還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
沐齊昭看出她的小心思,無聲地笑了笑,“行了,回去吧,你安然無恙的回去,他們又怎麽舍得責備你?”
“你……你快走吧!我……我送你走總成了吧!”
被人看透心思,林汐岚有些尴尬,她有些孩子氣的說道,自從确認了自己的心意,她跟沐齊昭一起總是會忽略了自己重活了一世的事情,當真會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女孩。
“成,你想怎樣都成。”
沐齊昭的心情看起來十分的不錯,又朝着她擺了擺手,才打馬朝着皇宮而去。
但一進宮,他臉上原本的柔和就消失殆盡了。
走在熟悉的宮巷裏,雖然還跟之前一樣,但沐齊昭就感覺一陣壓抑。
“王爺,您可回來了,陛下等了您多時了。”
沐齊昭才轉進無極宮的宮門,一直在皇帝身邊伺候的總管就迎了上來,看向沐齊昭的眼裏有些微濕。
“誰在裏頭?”沐齊昭冷着臉看向緊閉的屋門。
“就您帶了的神醫。”那總管弓着腰,對沐齊昭的态度很是尊敬。
沐齊昭微微點了點頭,“現在就去通知皇後,另外将京中超品一品的大員全部召進宮,就說陛下有旨意。”
那總管看了一眼屋裏,神色有些猶豫。
“還不快去,若是陛下怪罪下來,一切有我擔着。”
總管這才應着,趕忙的下去,按沐齊昭的吩咐叫人去了。
沐齊昭将屋門推開,一開門,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沉沉的死氣,屋裏安靜的要命,草藥味彌漫了滿屋,夾雜這些腥臭,讓沐齊昭一度以爲,皇帝已經沒了。
“王爺來了。”
鬼醫從屏風後頭轉出來,這陣子沒見,他的頭發都開始花白了,佝偻着身子,一副老态。
“辛苦了,陛下的情況如何?”
鬼醫無奈的搖了搖頭,若不是他用盡畢生所學幫着他吊着這口氣,沐齊晏怕是早就沒了。
“雖然是停了腐骨草,但這毒早早就入了髒腑,現在渾身皆是。”
“先生再辛苦一些,等會務必讓陛下能開口說話,撐過這一時半刻去。”沐齊昭吩咐鬼醫。
“楚王來了。”
沐齊昭這話才說完,屏風後的床上就有聲音傳來,雖然虛弱無力,但說的卻是清楚。
沐齊昭立馬就走過去。龍床上躺着枯瘦如柴的沐齊晏,明黃的被子下似乎已經隻剩下了一把骨頭,他的臉色烏黑,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的突起,不見半點生機。
“皇兄。”
沐齊昭上前一步,跪在床邊。
“旨意早就已經拟好,但現在我要你當着我的面起誓。”
沐齊晏指了指着自己身邊的一個明黃色的錦袋,那裏頭裝着的是往後大夏的國運。
然後又擰頭看向沐齊昭,說完這話,不住的喘着粗氣。
“皇兄是怕我搶了皇位?我說過了,我對這皇位沒有興趣,往後也不會争這個。”
沐齊晏的喉嚨裏發出一陣咳咳聲,似乎是一口濃痰卡在那裏。
沐齊晏的心裏倒是想讓他也争一争這皇位,兜兜轉轉一大圈,現在看來,他這個皇弟才是最好的人選。
沐齊晏的這口氣好久才上來,看着沐齊昭微微搖了搖頭,“我讓你起誓,有生之年,助你皇侄,力保大夏,絕無二心。”
沐齊晏是怕,沐齊昭成了婚,便真的花前月下,安心做個富貴閑王了。
沐齊昭看着床上躺着的形容枯槁的人,心裏突然有些不忍,身爲帝王,他确實是對自己足夠寬忍的。
當即便三指指天,在沐齊晏的床前發了誓願。
見沐齊昭說出話來,沐齊晏的臉才稍稍的舒展開,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躺在那裏像是失去了生機。
沐齊昭慌忙起來,讓出空讓鬼醫過來。
此時皇後已經在外頭候着,沐齊昭開門出來,正好上對立在門前的皇後。
沐齊昭微微欠身,算是行禮了。
皇後知他的性子,也沒同他講話,隻是儀态端莊的站在那裏,維持她皇後還有的威儀。
隻是她這心裏卻并沒有表面上這樣安定,這皇帝眼看着就不行了,她沒有子嗣傍身,不管将來是誰做了皇帝,都不是跟她一條心的,她現在都能感覺自己之後的凄涼。
衆大臣也紛紛到了,站在皇後跟沐齊昭的身後,心裏不免也有些惴惴。
皇帝已經有些日子沒有上朝了,而在外頭打仗的楚王現在這時候回來了,可能皇帝的身子真的是不好了吧!
這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知道這新皇要落在誰的頭上。
“陛下宣衆臣觐見。”
高聲的念唱之後,皇後跟沐齊昭領着衆人一道進了屋裏。
沐齊晏已經半卧在外間的榻上,精神看起來比剛剛的時候要好一些。
“宣旨。”
見人都已經來全了,沐齊晏擺手對身邊伺候着的黃門言道。
尖細的嗓音響起,衆人側耳認真聽,一直到讀完了聖旨,他們都還沒大回過味來。
将皇十三子錦炘繼到皇後身邊,并冊封爲太子,錦炘生母婉貴人入皇陵爲皇帝守墓,終生不得出。
沐齊昭爲攝政王,沐齊晏身死以後代爲監國,直到新皇成年親政。
十三皇子今年隻有三歲,若是成年親政,還要有十幾年的時間,那豈不是這十幾年,國家的權利就都握在了沐齊昭的手裏。
皇後聽了這話,則忍不住松了口氣,婉貴人去守皇陵,無異于殉了葬,她親手将錦炘養大,那兩個人也不至于生分,她還是大夏最尊貴的女人。
“朕自知時日無多,反思此生,雖無大功,亦無大過,隻教子無方,惹出諸多事端,朕書“罪己诏”,需後代引以爲戒。”
說完,又像是喘不過氣來一般,喉嚨裏發出一陣咔咔聲。
沐齊昭擺了擺手,讓那些人下去。
沐齊晏能在這裏坐這許久,已經很是不錯了,他看了依然立在那裏的皇後,也跟着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