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漸漸褪去了它原本有的耀眼光輝,隻剩下一個猶如白盤的輪廓挂在天空,已經吃過午飯的兩個少年已經重新站在了火膛邊上。
這一次他們面對的不再是滴着水的火膛,雖然上午的幹柴堆并沒有達到沙羽預料的效果,但是火膛四周的濕氣已經悄然褪去,這給了沙羽他們重燃火膛烈火的希望。
“谷離,我們晚飯前一定要點燃火膛裏的火,你得幫我,谷離?”
谷離雖然身體停留在火膛附近,但是他的眼神卻已經飄向了白盤下的那棵開着花的茶樹。
“嗯?沙羽,你叫我?”
“你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就是剛才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慌亂……”
沙羽似乎明白谷離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已經從谷離吃午飯時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情緒,他把午飯後從書房裏再次找出來的他小時候丢在裏面的舊書全都拿了出來,和谷離說話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往火膛裏面一本本地丢那些逝去的時光!
但是他也沒有忘記寬慰谷離幾句或是說好奇地問上幾句,“谷離,你爲什麽那麽在意那張報紙上說的事?是因爲你爺爺的緣故嗎?可是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什麽都想得到,最後往往什麽都可能得不到……”
沙羽少有的嚴肅讓谷離瞬間将目光聚到了他的身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沙羽,你不要突然說出這麽嚴肅的話,我有點不适應……我們不說這個了,還是趕快生火吧,我可不想晚上睡在這裏……”
“那你還不快點過來幫我?”
沙羽被谷離這麽一吐槽,也免不了上綱上線,谷離走過去後低下身子也開始往火膛裏放已經被撕松散的舊書,他看了一眼書的内容,忍不住朝着沙羽看去一眼,“沙羽,你小時候到底丢了多少小人書在你爺爺的書房裏啊?”
沙羽沒有回應谷離,他自己看着這一堆舊書也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過去,可是過去的記憶卻搜刮不出來多少,但是這些舊書卻又明明在告訴他他和他爺爺的書房在過去的時光裏肯定是緊密相連的,他微一搖頭将目光移向火膛,他不想去想過去了,那些舊書一定隻是因爲奶奶總是喜歡帶自己去爺爺書房等爺爺燒壺才會被丢在那裏的。
“沙羽,該點火了,時間已經不早了……”
谷離将最後一本舊書撕散後丢進了火膛,沙羽也回過神了,他在谷離的催促下咔哒一聲燃起了火槍,這讓谷離有些意外,“你什麽時候從哪找來的火槍?”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剛才去還午飯盒子的時候從廚房那邊拿來的,有時候家裏也會特别地來個燒烤,雖然爺爺從來沒參加過,但這個可比打火機快多了……”
“我以爲沙老爺子會把書房出去的門給鎖了,原來沒有啊!”
“我本來也以爲會呢,可是誰知道門一拉就開了……有了這個,我們今天晚上肯定可以躺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的……”
轟——藍色的火焰瞬間在谷離和沙羽的眼眸裏現出炙熱,火膛裏的舊書紙也瞬間轟地全都被點着了。
沙羽見狀立馬息了火槍,他開始小心地往裏面放幹柴,看着幹柴一點點被火包圍,接着一點點地燃起來,沙羽的臉上漾開了笑容,谷離也似乎舒出了一口氣,他開始從遠處幫忙給沙羽遞幹柴。
大概燒了兩個多小時後,沙羽臉上的開心漸漸消失了,他左右來回地看了看火膛,然後從一側的石台上拿起了一個溫度指示儀,緊接着就小心地将溫度指示儀探進了火膛,上面顯示的溫度才隻有870℃而已。
谷離也湊了過來,“怎麽燒了幾個小時了,溫度才到這個值?會不會是這個火膛太久沒用了,那裏漏了或是破了?”
說完谷離就繞着火膛看了一圈,火膛的四周并沒有任何的破損,上面的出口也沒有很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沙羽應該更不知道爲什麽,他隻是繼續不停地往火膛裏添加幹柴,他的整張臉都被火光映紅了。
谷離看着火膛裏熊熊燃燒的烈火,又開始重複他之前的行動,給沙羽送幹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暮色降臨的時候,沙羽和谷離又小心地測了測火膛裏的溫度,已經接近930℃了,可是距離可以用于燒制砂壺的溫度還遠遠不夠……
“爲什麽要采用這麽陳舊的方式來砂壺,爲什麽不用更爲先進的燒制鍋爐?節能又環保!”
沙羽看着再也升不上去的火膛溫度有點洩氣地抱怨了幾句,谷離看着他本想接下他的話,可是書房的暗門突然打開了,沙老爺子出現了,而現在時間才晚上七點多!
“沙老爺子?”
谷離喊了一句,沙羽也扭頭看向了從暗門那裏朝着火膛這邊走過來的沙老爺子,當他走到自己的身邊,他低頭叫了聲爺爺。
沙老爺子看了一眼火膛裏的火,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有些憔悴和失落的沙羽,無聲中的沉默讓火膛裏的火顯得相形見绌,沙老爺子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幹柴,然後随手丢進了火膛,“今天就到了這裏吧,你以後的路看來還長着呢……”
沙老爺子說完,沙羽立馬朝着暗門那邊走去,谷離也跟着他走了過去,在兩人即将關上暗門時,火膛那邊傳來了沙老爺子深深地歎息,沙羽突然心升不甘,他又轉身沖着火膛走了過去,“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燒出一把讓您滿意的壺……”
說完他又立馬朝着暗門那邊走去,在靠近谷離的時候,他忍不住朝着谷離也喊了一聲,“谷離,你瞧着吧,我一定會燒出一把出色的砂壺,絕對不會用你買來的那把醜壺……”
“站住!”
沙老爺子突然叫住了沙羽和谷離,他快步走到了谷離身邊,“醜壺,什麽醜壺?”
谷離并沒有想要躲着沙老爺子,但是現在這樣的狀況似乎不是說那把醜壺的時候,他忙笑着沖着沙老爺子擺擺手,“沒什麽,就是不久前在梅川這裏買了一把一個女孩子燒的醜壺……鬧着玩的,沙老爺子您别聽沙羽亂說……”
“我可沒亂說,他可是花了五千塊呢,一把醜壺怎麽可能值這個價!對不起爺爺,我之前沒把燒制砂壺當回事,以後絕對不會了……”
沙羽話雖這麽說,但是他也隻是在這樣的沖動情況下不甘心而已,但是他的話還是讓沙老爺子有些在意,他凝眸看了一眼還帶着笑容的谷離。
谷離是什麽世家沙老爺子自然是知道的,他這個孩子不可能隻是因爲好奇或是好玩才刻意去關注砂壺,他似乎有自己的意圖,但是他應該不會知道那件事……
沙老爺子什麽都沒再說,突然擺擺手讓沙羽和谷離離開了。
次日,谷離一大早又去沙老爺子暗門後的院子看了看,竟然發現那裏的火膛還在燃着火,他試了試火膛的溫度,已經1200℃了。
谷離朝着四周看了看,這裏根本沒有任何人,難道是沙老爺子昨夜将火膛的溫度升起來了?
可是他究竟爲什麽呢?
今天沙羽可是要去學校的,這火膛的火不可能一天不熄滅的。
“小夥子,你怎麽到這裏了?”
谷離回頭一看,竟然是沙家大院的看門人。
“您老怎麽到這來了?”
“哦,我來添柴。”
“添柴?”
“對啊,2個小時添一次……直到沙羽周末……”
谷離朝着看門的大爺點點頭後就沒再停留,他離開了火膛。
他今天其實也爲自己安排了其他事,反正這一周沙羽應該不會再跑來糾纏自己了,他終于可以去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了。
隻是沙老爺子似乎已經對他有些不一樣的看法了,那把醜壺他究竟要怎麽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