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狠話并不一定就是個狠人,至少梅杜砂不會相信她老爹會是個有魄力的狠人,雖然他确實是個懦弱的狠人,但他的狠都用到了自家人身上,還是最不值得說出來的那種。
然而這都是梅杜砂一個人自以爲是的看法,她才活多久,經曆過多少事,又知道他老爹經曆了什麽,她隻不過是用她一個小孩子的眼光來評判這個世界,她終還是那個四歲以後就再沒有徹底長大的孩子。
“杜砂,你老爹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可能有什麽事找你,你這麽直接挂掉是不是太不好了?有親人在的時候還是要學會珍惜啊!”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就隻有突然站在梅杜砂身邊的沙羽開了口,谷離忙拉了一下沙羽,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讓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再去刺激梅杜砂了。
谷離雖然不知道梅杜砂爲何會對因姐那麽執念,但是從她不久前的行爲和話裏,谷離察覺到梅杜砂可能對于因姐也有她自己特别的判斷,這判斷不一定和他們一樣,但是也不可能會更邊緣化,梅杜砂肯定知道警察是怎麽判定幽藍湖的案件的,他們可是一直都認爲此案存在很大的情殺動機的!
雖說梅杜砂沒有提及過出現在幽藍湖沉屍案中的那張照片上的人,但是她肯定多少也想到了她離家出走的媽媽,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看到她那個也許很是無情的媽媽的……谷離拉了沙羽,沙羽雖然沒再繼續,但是兩人卻一起看到了梅杜砂微微朝着他們兩個看了一眼,“我老爹能有什麽事,再說了還是這個時候,有事也是無聊的事……”
有事也是無聊的事,這就是梅杜砂對于她老爹的态度,這麽多年過去了,從她失去爺爺奶奶開始,她老爹雖然沒有像其他慈愛的父親那樣對她呵護備至,但是也算是盡到了一個做父親的職責。
梅杜砂本不該說出這樣一句話,可是話就這麽不經思索就跑出了口,梅杜砂自己也詫異了一下,難道還是因爲她無法原諒她老爹抛下她和她爺爺奶奶,讓她從小就失去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梅杜砂将她的手機放回到自己的口袋裏,低下頭繼續看着擺在她眼前的手機,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焦躁,但是她還是掩藏不了内心裏的焦躁。
天色越來越暗,墨洇看着這一圈完全沒有睡意的人終于還是忍不住了,他直接走到梅杜砂的身邊,一把将她面前的兩個手機拿了過去。
“今天就到這裏吧,以因姐的性子,她不想回我們,我們是絕對不可能強求得到她的回應的……梅杜砂,你放心,你想知道的事我們也都想知道,我們人都在這裏,因姐你也知道她的樣子,我甚至可以說你可能都已經知道她現在在哪了,我們又何必急于這一時,讓谷離和沙羽送你回去吧!我們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站在梅杜砂身前的墨洇很高,被他拿走的手機一不注意就回了它們主人的手裏,梅杜砂生氣地踮起腳卻始終夠不到墨洇舉在手裏的手機,一旁的人也沒有一個上前幫忙的,梅杜砂一皺眉就直接踩了墨洇一腳。
“好啊,你們這群人就是不想我和那個女人聯系上,你們都和她有關系,隻有我一個人是個沒有來由的人,說了這麽多不就是嫌我是個麻煩嗎?我回就回,你們不樂意讓我聯系我就直接找上門去,我就不信那個女人還能躲去哪裏!”
梅杜砂真是個傻子,她這一通話也全是一點邏輯都不通的屁話,這一圈人也許真的有人不想讓她聯系上因姐,但她也用不着和他們鬧翻臉吧,她還真以爲自己是荔枝呢,背後不僅有本家靠山還有别的更強的靠山,她梅杜砂有什麽,什麽都沒有卻在這裏逞能,真是太可笑了!
但是現場并沒有人去笑梅杜砂,谷離和沙羽,還有墨洇盡管都已經知道因姐和梅杜砂的關系,雖然這種關系他們都知道還沒有被拿到太陽底下,然而他們都明白梅杜砂見到因姐知道一切後意味着什麽,他們看着梅杜砂怒氣沖沖也無可奈何隻能破罐子破摔的樣子,雖然都有點忍俊不禁,但是他們誰都沒有去笑梅杜砂,谷離和沙羽更是直接往前一步,将梅杜砂從墨洇的身邊拉開了。
杜秋風自然不會看着梅杜砂這麽糟踐自己,他咳咳地咳了幾聲,“各位哥哥弟弟們,我的小妹啊,今天就這樣吧,我們怎麽說都有些親戚關系,幾百年前更是一家人,都省省力氣吧!杜砂,你放心,秋風哥哥一定會幫你看着墨洇,他的手機也會一直幫你盯着,你快點回去休息休息吧,今天看着你失神地走到這裏就覺得事情不尋常,人精神太緊繃肯定會出問題的!聽話哈!”
杜秋風說這話倒是實在,其他人還沒再開口,梅杜砂自己倒是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狼狽樣子,不由得想起了她奶奶在世的時候總是教誨她幾句話,【丫頭啊,人心這種東西,你以爲你得到了,其實你早就失去了……咱以後爲人處世能少折騰就少折騰,想得到東西來直的沒門,咱就拐個彎,時間到了,總能繞到地方的!】
那個時候,梅杜砂笑着看着她奶奶,以爲她奶奶在開玩笑呢,畢竟一向都不會說什麽不正經段子的奶奶居然會這麽叫自己看事情,梅杜砂自然是不敢相信的,但是現在梅杜砂想來,她奶奶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啊,她怎麽就能料到她以後會遇到如今這種尴尬的場面呢!
好在梅杜砂也沒特别認死理,這裏這些人她除了沙羽和谷離稍微知道點底細外,其他人都是今天才深入地了解了一下,她真是沒有必要和他們在這裏耗着,那個叫因姐的女人不是在留離析嗎?反正她又不需要每天上下班打卡上學,她有的是時間去弄清楚當年的事。
想到這裏,梅杜砂繞開站在她身邊的那些人就往門外走,沙羽和谷離立馬跟了上去,可是梅杜砂卻又一下子回頭看住了他們,“回去的路我認識,用不着你們送!”
話雖然說的冷,但是梅杜砂的目光卻并沒有那麽不近人情,怎麽說這裏的每個人和她都是有些關系的,過去她也沒少受這些人的照顧,尤其是沙羽和谷離,她說完那句話看着谷離和沙羽沉默了片刻後轉了身。
梅杜砂身後的谷離和沙羽也停頓了片刻,最後兩人相互看了看後還是跟上了梅杜砂。
現在畢竟已經是深夜了,這裏離梅川工藝美術大學還是有點距離的,梅杜砂怎麽說都還是個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總是不安全的。
谷離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墨洇,墨洇明白谷離這是什麽意思,他這是告訴他他們過會兒是要回來的,他朝着谷離默默地點了點頭,谷離這才和沙羽徹底地從門口消失了。
“得了,外面全黑了,人都沒影了,我們也都歇歇吧!那兩個家夥肯定還會回來的,墨洇,我去睡會兒,他們回來了再叫我!”
墨洇沒有回應杜秋風,他凝視着外面層層壓下來的黑暗,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無盡的陰暗裏出現了一條沒有盡頭的岸,那岸在他站的地方看去好像完全看不到對面,就連此刻這一邊也開始彌漫上陰沉的霧氣,這可真是種不好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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