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個知青的故事
“朋友忌日？”
“對，下鄉插隊時的朋友。”郭前進頓了頓，借着酒意緩緩講了一個故事。
原來，郭前進初中才畢業剛十六歲，就響應國家号召，千裏迢迢來到西坪縣的桃花源公社來插隊。
别聽桃花源公社名字挺富有詩意，其實是西坪縣最偏僻的一個公社，在南山最深處，交通不便處于高寒地區，無法種植稻谷小麥，隻能種植些土豆、高粱等耐寒作物，條件異常艱苦。
從大城市來的郭前進如何受得了這艱苦的環境？何況每天還有繁重的體力勞動，年級尚小的他有一天又累又餓，暈了過去，擔着土一頭紮進了路邊的水渠裏。
幸虧跟着他後面一個叫楊剛的知情看到此情景，趕忙把他從水渠裏撈出來，背回宿舍後又跑到百姓家想辦法弄了幾塊烤土豆，就着涼水算是把郭前進的小命救了回來，郭前進非常感激，兩人的關系好起來。
“楊剛比我大八歲，也是知青，申城人，因爲家庭成分不好已經來這裏呆了五年，那小子和你一樣，會寫詩，會唱歌還會吹口琴，多才多藝，是我們知青裏的活躍份子。”
回憶起這些，郭前進的臉上露出微笑：“他偷偷吹《喀秋莎》《三套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賊好聽，我們連隊裏好幾個女知青都喜歡他，知道我和他關系好，年齡小不懂事，經常讓我偷偷給他帶話，傳紙條。”
郭前進講述的這些，讓夏紅軍想起了電視劇《血色浪漫》演的片段，殘酷的環境中卻綻放着純真的愛情。
“那楊剛最後選擇了哪一個？”夏紅軍有些好奇。
“都沒有”郭前進搖搖頭：“所有女知青的紙條，邀請他全部拒絕，最後我問他爲什麽，他說，申城有個姑娘是他的高中同學，她等着他回去。”
“那最好他回去了嗎？”夏紅軍急忙追問，突然想到自己說錯了話，既然郭前進去西坪縣祭奠朋友，說明肯定是出了什麽意外。
郭前進似乎沒有注意到夏紅軍的語病，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他搖了搖頭：“到了78年，大批知青返城，我們也接到通知，當時可把我們樂壞了，總算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于是有人提議臨走前要好好撮一頓作爲紀念。”
“可是山裏窮的叮當響，哪有什麽肉？我提議幹脆咱們去打野味，聽說附近有一頭野豬，如果能打死那還愁什麽？當時都是年輕人，血氣方剛，雖然知道野豬很危險，但沒人退縮，何況我們人多，于是大夥都拿槍的拿槍，抄鐵鍁的就鐵鍁，浩浩蕩蕩上了山。”
“見到野豬了嗎？”夏紅軍問道。
“見到了……真他娘的大，足足有上千斤！好歹我們手裏有兩支沖鋒槍，一梭子彈掃過去，野豬應聲倒地。當時我太高興了，第一個沖了過去，沒想到…….”說道這裏郭前進的臉色變得難看，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想到野豬竟然沒死，搖搖晃晃站起來突然就朝我沖了過來。”
“我當時都下傻了，站在那裏忘了躲避，這時候突然一個人向我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我，結果他被野豬撞到在地上。”
“等我回神過來，才知道是楊剛又救了我一命，而他當場被野豬撞死，野豬的獠牙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血、腸子流了一地……實在是太慘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場面，他是爲我而死啊…..”郭前進說着，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聲音顫抖起來。
夏紅軍想說句安慰的，但知道說什麽好，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前進情緒好了點，繼續說道：“發生這件事後，連隊趕緊通知他遠在申城的父母，才知道他父母也先後去世，後來來了一位漂亮姑娘，才知道就是等着他的高中同學。
姑娘在楊剛的墳前整整呆了一夜，第二天就匆匆走了，帶走了他所有遺物，隻留下了那本手抄本《漫納回憶錄》，我就保留下來，其實這本書是他幫别人抄的，所以我每年的那一天我都回來，把那本書放在在他墳前，點燃一炷香祭奠。”
故事講完了，兩人又陷入了沉寂。
“你瞧我……喝點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說這些煞風景的話幹嘛，來，來，喝酒。”郭前進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吃完飯以後，夏紅軍就告辭離開說自己會旅店收拾行李，一會要去車站趕火車。
“那行，反正我今天沒事，我就送你去火車站免的你擠公車…..喂，别怕，這點酒真沒事。”郭前進笑着說道。
“郭哥，我不是怕，是覺得不好意思，從旅店到車站有一段距離…..讓你請客吃飯，還讓你破費油錢。”
沒想到郭前進哈哈一笑：“油錢？好歹也是大院子弟，加油還要掏錢？說出去忒丢人！”
泥煤的…..
早知道我借你車在燕京城好好兜幾圈呢。
郭前進把夏紅軍先送回旅店，等他收拾好行李又把他拉到火車站，臨走前還給了他一個電話号碼，如果下次來BJ一定打這個号碼，或者直接來鼓樓附近的總政大院，報我的名号即可。
“好，郭哥，下次如果在去西坪縣，一定要來見我，我請你！”夏紅軍也笑着說道。
“行，一言爲定！”
告别郭前進以後，夏紅軍想了想，又跑到火車邊上的商店，買了大白兔奶糖、茯苓餅、燕京鴨梨，亂七八糟小吃買了一大堆，把旅行包塞的鼓鼓囊囊。
回去表弟表妹們一大堆，來了一趟上了一趟燕京城，不帶點吃的回去怎麽行？
他又想起郭前進請他喝的可口可樂，這玩意在這年代可是新鮮貨，西坪就沒買的，幹脆又買了十幾瓶回去也嘗嘗鮮。
這次回去之前他已經提前買好的硬卧，旅途倒也悠閑。一路向西，經過了一天兩夜才回到了西坪縣。
帶的這些好吃的自然受歡迎，回來的當天下午，自己的一幫表弟表妹們聞訊趕到家裏，毫不客氣的将這些好吃的分了，惹熱熱鬧鬧就像過年似的。
“還好，自己提前藏了點，準備帶到學校給幾個關系好的。”看到屋裏一大堆小孩手裏拿着，嘴裏塞着，夏紅軍暗自慶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