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紛和李纭的推測也許有幾分道理，但沈長軒并不相信。

很簡單的道理，從李紛李纭今日的作爲來看，大道學宮總部和江州學社分歧不小。

饒思遠這樣動用大道學宮的法器和人力，若是隻爲了他一人的修爲，大道學宮總部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不會提出質疑，借機發難？

況且，即便是饒思遠說一不二無人敢質疑，或者江州學社全體上層一緻同意了這個做法，強行吸取天地靈氣用以修煉本身也挺不靠譜。

不論是沈長軒手中那本《道理》還是他自己對修仙之道的理解，都不支持這種說法。

不過，李紛說出此事時，倒給了沈長軒一個線索。

當天江州學社出動了不少人手，光被她稱作“聖燈”的太初明燈就用上三盞，顯然此事不簡單。

說不定和顧慎之嘴中大道學宮所謂“大業”有關。

沈長軒忽地眉頭一擰，下意識将此事和自己聯系在一起，懷疑大道學宮的大業以及這件事情會不會是在針對自己。

不過稍過片刻，他就穩住心神，否定了這個假設。

若目标是他，怎麽也都會防他一手，不可能讓他随随便便就摻和到這件事情裏。

沈長軒暗暗想着，手敲擊桌面，發出“笃笃笃”的聲音。

因聯想到顧慎之，他思緒便回到當初與這位自稱公門第一高手的前輩高人身上。

他又不由得微微感慨。

之前他登上雲霧山，了解到當初聯手誅殺惡蛟的三位修仙者，其一是劍神楊補之，另一人則是某位玉虛宮的高人，剩下那位是誰，不得而知。

但他當時就聯想到，蛟龍作惡之事本身可能和大道學宮脫不了幹系，而顧慎之正好也是被大道學宮困在地底的。

巧合的是，顧慎之自訴被困地底的時間是兩百年前，而當初惡蛟作亂，也是在兩百年前。

以顧慎之的修爲，應當有資格作爲聯手對付惡蛟的三位修仙者。他本身曾得到過三條蘊含龍息的鯉魚，對龍息的研究以及對修煉法門的理解也遠超普通修行者。

因此，當年若他身在江州府，即便沒有對孽蛟出手，劍神楊補之和另一個玉虛宮高人也會邀請他聯手斬龍。

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公門中人，按理說不會坐視不理。

故而沈長軒懷疑顧慎之就是當初聯手斬殺蛟龍的三位高人中的一員。

沈長軒暗暗思量，回憶起龍頭石上那一泓劍光，心中念頭激蕩，不由又微微歎氣。

大道學宮到底在圖謀什麽，是不是和他沈長軒有關？這個問題最好的解答者當然就是顧慎之這位公門第一高手。

于是沈長軒決定今日深入地底，向顧慎之請教。

當然，若能證實顧慎之就是當年的斬蛟龍的一員，念在他當初的義舉上，沈長軒自然會盡力将他從地底救出。

不過，這個前提是顧慎之不會因前段時間被他戲耍的經曆而記恨他。

如此想着，沈長軒暗暗下定決心。

……

入夜，一彎如眉新月斜斜地挂在柳梢之上，漫天星辰便失去光芒，顯得黯淡不少。

沈長軒看着更漏，等過了子時，估摸着友人已經睡着，才翻過自家院牆，來到友人陳熙家院中，那座方井之前。

方井上多了個井蓋，應是陳熙照他提醒裝設的。

想到此，沈長軒臉上不禁展現輕輕的笑容。

他打開井蓋，跳了下去，用已能看清黑夜中事物的雙眼找準地下水道的入口，然後用上神行術，快速在水道中穿行。

片刻之後，他在一藍色光幕前駐足，俯身将地面的煤油燈拾起，低聲笑道：

“大道學宮似乎完全忘了顧公和水道的存在，甚至沒意識到他們丢失的聖物會在水道中。”

顧慎之聽聞沈長軒的話語，睜大眼，怒喝道：

“是你！

“你來幹什麽！”

沈長軒經曆墜蛟嶺一行，直面過生死，連徘徊不去的強大龍息都不懼，對顧慎之自然沒有絲毫畏懼。

他輕輕一笑，道：

“自然是來看望顧公。”

顧慎之道：

“沒安好心！”

沈長軒不以爲意，道：

“顧公何必如此。”

說完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将補天劍意凝聚于指尖，激射而出，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劍痕。

顧慎之本來聽聞他的話，臉上呈現不屑一顧的表情，此時看見地面劍痕，卻不禁變顔：

“你，你怎麽會劍神劍術？”

‘果然……’沈長軒心中暗暗歎息，随後向顧慎之問道：

“顧公認識這劍術？”

“何止認識……”顧慎之脫口而出，随後意識到自己被套了話，便冷哼一聲，道，

“你想問什麽？”

沈長軒道：

“劍神老前輩斬龍風姿，沈某欽佩至極。若有機會，沈某亦應效仿之。”

顧慎之不屑道：

“就你——等等，你是怎麽掌握劍神劍術的？”

沈長軒笑道：

“沈某在墜龍嶺看了眼就學會了。”

顧慎之一時語塞，許久後才緩緩說道：

“姓楊的竟然選你做他的傳人，真是想不到啊。”

沈長軒道：

“世事如棋，哪能步步都預料？正如當年斬龍之事，顧公和劍神前輩豈是預料到了？”

顧慎之沉默片刻，道：

“你找我，想問什麽？”

“顧公果然是聰明人。”沈長軒開門見山，

“當初顧公和劍神以及那位玉虛宮的仙人聯手斬龍，後來可查明了蛟龍爲何會出現在西江縣，背後是不是大道學宮在推波助瀾？”

“聰明！”顧慎之道，“我也想知道。”

沈長軒愣了下，旋即聽見顧慎之說道：

“當時，我正是抱着這樣的疑問去調查大道學宮，然後被他們察覺，慘遭暗算，困在這個鬼地方。”

‘這……’沈長軒萬萬沒想到顧慎之被困之事前因後果竟然是這樣，一時語塞。

他穩住心神，思忖片刻，然後又問道：

“顧公總得查到什麽吧？否則以顧公公門第一高手的身份，大道學宮動手之前怎麽都得掂量掂量吧。”

顧慎之聞言冷笑一聲，道：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爲什麽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