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軒聽聞饒思遠一番話，終于明白對方邀自己在此會面的目的。

感情是想讓他沈大仙人加入大道學宮。

沈長軒嘴角浮現淡淡的笑容，恰好這時候茶館的茶博士爲他斟滿了一杯茶，他倒不怕茶水有問題，一口喝下，然後說道：

“要我加入你們，我能得到什麽好處？還有，你們的理念、宗旨總得說出來，讓我知道加入你們是爲了什麽，是要做什麽吧。”

他對加入大道學宮不感興趣，但是不妨礙他以此爲由探聽大道學宮的隐秘。

饒思遠敲了敲桌面，說道：

“我們大道學宮，顧名思義，追求真正的‘大道’，推翻虛僞的‘天道’。”

“難怪大夫子你上次專程同我辯天道的善惡。”沈長軒做出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

“你說的這些，太缥缈，沈某也不怎麽感興趣。何況，我根本不認爲天道作惡，誠如之前在西江縣城外我所說的那樣。”

饒思遠對沈長軒的回複早有預料，等沈長軒說完，便徐徐說道：

“這些虛的東西，我已料到沈先生不感興趣。

“那若我告訴沈先生，除此之外我大道學宮還在研究絕地天通背後的緣由，嘗試從根源上解決絕地天通，然後助學宮所有的修行者得道飛升，沈先生還不感興趣嗎？”

絕地天通！

沈長軒聽見這個詞，免不了眉頭一揚。

大道學宮竟然在研究絕地天通，竟然在嘗試破解絕地天通，這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或許是上輩子網文小說看多了的緣故，他自了解到絕地天通這一發生在久遠之前卻影響至今的事件後，就下意識把它看成一個背景，一種條件，已經默認了它的存在，很少想過要去探究它背後的原因，去破除它的影響。

而今天，眼前這大道學宮的大夫子說的這番話，等于是在說絕地天通本身是有問題的，是能解決的！

這給沈長軒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詫異。

‘等等……他們在嘗試破解絕地天通……莫非那次有關江州府天地靈氣的行動就是他們的一次嘗試？’沈長軒将自己了解的一些事情聯系起來，心中一些疑問有了初步的解答，但另外的困惑也随之而生。

‘天地靈氣又和絕地天通有什麽關系？是了，照《道理》的記載，絕地天通後，不止是人間修行傳承斷絕，天地靈氣也變得稀薄許多，《道理》的着作者推測這是前朝靈帝倒行逆施，觸怒了仙神的結果……如此說來，大道學宮的行動也說得通了。’

沈長軒暗暗想着，嘴角恢複了笑容：

“那便巧了，沈某也在研究絕地天通。”

“你也在研究？”沈長軒的回答倒是出乎饒思遠的意料，他眉頭微皺，旋即又舒展，于是饒有興緻看着沈長軒，“請講。”

沈長軒便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以神棍的口吻說道：

“絕地天通，與天地靈氣息息相關。隻消重新溝通天地靈脈……”

他說到一半，注視着饒思遠，一句話戛然而止。

下半句他還沒想好怎麽編。

饒思遠忍不住問道：

“溝通天地靈脈？你要如何做？”

他說到這裏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收斂神情，道：

“看來沈先生的研究已頗有成果了。”

倒也沒有繼續追問，想來大道學宮已有自己的計劃，無需聽别人多言。

沈長軒垂眉，他雖好奇大道學宮的計劃究竟怎樣，但料到如果開口相問，對方必定還是回到邀請自己加入大道學宮的老話題上。

他自然不會自找麻煩，知道大道學宮在研究絕地天通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對面的饒思遠則發現自己又一次低估沈長軒，不由暗暗心驚：

“看來絕地天通的隐秘吸引不了沈先生了？”

沈長軒笑道：

“那就請大夫子說點别的能吸引沈某的。”

饒思遠拿出羽扇，輕輕扇動。

他沉思片刻，随後展露儒雅的笑容，徐徐說道：

“沈先生是隐世高人，尋常的好處自然吸引不了沈先生。不過沈先生既然是爲水陸大會而來，在這江州府城内勢必要住上一段時間。

“你我之間，多的是談論風月的機會。不急不急。”

沈長軒聽着饒思遠所說，微微垂下眼睑，随即又注釋對方，臉上仍保持平淡的笑容，卻默然不語。

從饒思遠的角度看去，沈長軒似乎是被他說中了心事，所以沉默了片刻。

饒思遠不由笑意更濃。

他尋思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沈長軒平白無故離開西江縣，除了适逢水陸大會外，實在沒有别的合理理由。

他卻沒料到，沈長軒來江州府城，雖然與水陸大會有關，但主要是探尋當年蛟龍之事，弄清楚大道學宮到底有什麽陰謀。

至于水陸大會，并不是很重要。沈長軒忽然想到，既然饒思遠如此想，自己不如幹脆承認，趁江州學社疏于防備，記錄下朝天阙上的内容後就立刻離開江州府城。

到時候這位饒大夫子估計會氣得七竅生煙吧。

“既然如此，那就水陸大會上再見吧，告辭。”沈長軒順水推舟，劃定時間。

“後會有期。”饒思遠也不阻攔，扇動羽扇，道，

“沈先生請自便，我就不送了。”

沈長軒輕輕一笑，起身離去。

離開茶館後，沈長軒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他快步在街巷上穿行，澄明的雙眼掃視四周，将妖氣仙氣等氣息盡收眼底。

他選擇一條避開這些氣息道路，拐進一個小巷，反複觀察确認沒有大道學宮的人跟來，然後沿着府城中人煙稀少的小路快速走到嘉月江江邊，随後用上神行術急速向兩江交彙之處而去。

嘉月江江水滔滔，一江秋水綠如藍；大江東去，卷着滾滾黃沙，江水渾濁。

兩江交彙之處，濁水與清水界限清晰明了，讓沈長軒想起前世的一個成語：

“泾渭分明！”

然而此時此刻站在兩江清濁分明的界限上，沈長軒卻瞳孔微張，展露些許詫異。

顧慎之口中的朝天阙，完全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