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思遠和董骁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沈長軒微微凝眉,随即看見二人身後小吏打扮的男子跑到前方,手裏拿出把鑰匙,明顯要去打開文書樓大門的鎖。
沈長軒立即明白,這兩人是經得衙門同意,到文書樓查詢資料的。
‘饒思遠說他大道學宮是正規組織,同公門關系密切,如今看來确實沒有欺騙我。呵呵,以這二人的修爲,剛才潛入文書樓的那人怕是危險了。’沈長軒暗暗想着,忽然臉色微變。
若那人行蹤暴露,倉惶逃走,那樓中饒思遠和董骁自然會追查之。
如此,躲藏在這裏的自己也會暴露。
真是不巧!沈長軒有些無奈,隻好悄然撤退。
他離開府衙,回到那偏僻巷子,然後迅速朝磁器口方向離去。
江州城依山而建,巷陌梯坎甚多。沈長軒走進一條沒有人煙的小巷,忽然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眼前掠過,随後落在跟前,雙膝半跪,以手撫胸,注視着自己,嘴角溢出些血絲來。
正是潛入文書樓的人。
她竟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
沈長軒擡眉,眼角餘光向四周看了一圈,望見饒思遠等人沒有出現在自己身邊,稍稍松了口氣。
他随即朝女子看去,見她臉色蒼白,鮮血染紅了裙角,顯得觸目驚心。
沈長軒心知此人既然流血了,必定和饒思遠與董骁發生了沖突。
這種情況下還能逃走,其人不是修爲高深,就是有特别的法門!
水陸大會前夕,江州府城真是卧虎藏龍啊!
沈長軒心裏感慨之餘,不由甚覺頭疼。
此人出現在自己面前,顯然是看出自己的不凡,希望自己能施以援手。
隻是如此一來,勢必會得罪大道學宮和夜行人。
救還是不救呢?
沈長軒垂下眼睑,正思量間,聽見女子說道:
“求仙長救我!”
沈長軒冷眼看着她,道:
“你擅闖官府衙門,想來做的不是什麽太光彩的事。既然如此,我爲何要救你?”
女子當即說道:
“我能幫你竊書,你不必擔風險!”
原來她看出沈長軒也是來做梁上之客的!
沈長軒思忖片刻,問道:
“你剛才出手,差點沒命。我如何能相信你能替我辦到我想做的事?”
女子咬了咬牙,說道:
“這隻是個意外……我幫你,你沒有任何風險……我能隐匿我的氣息和命數,即便被人抓住,也不會暴露你。”
沈長軒冷道:
“既然你能隐匿氣息和命數,爲何還要我救你?”
女子深吸一口氣,道:
“我能隐匿我自身的氣息,但我一路留了不少血迹,這個痕迹卻是掩蓋不住的……他公門夜行人有辦法通過血迹追查到我。”
沈長軒眨眼,用能看破虛妄的眼光打量女子,發現她身上氣息極淡,幾乎難以察覺,不由輕輕一笑。
所言不虛。
“原來是一隻小貂。”沈長軒看出女子的原形,随口點了一句,而後用出無畏真火,将女子落在地面的血滴焚掉。
女子聽聞沈長軒所言,不由驚駭至極:
“我隐匿了自己的氣息,上仙如何知道我的原身?”
沈長軒不置可否,看了眼天空,說道:
“你且躲好,他們要來了!”
女子心裏一緊,左右四顧,看見街邊擺着的水缸,當即掀開缸蓋躲了進去,順手又把缸口蓋好。
沈長軒目視她的舉動,用無畏真火将她留下的痕迹焚掉,稍等了片刻,就看見董骁從天空掠過,忽然停在半空,低頭冷冷看着自己。
沈長軒擡頭與其對視,目光鎮定自若。
董骁認出沈長軒就是自己先前在澄江碼頭郊外見過的高人,不由臉色大變,趕緊落到地面,恭敬地道:
“仙長可見過一白衣女子?”
沈長軒假意屈指,然後說道:
“你們被她騙了。”
董骁大驚失色,一句話脫口而出:
“她隐匿了命數,我算不透,仙長怎麽……”
他話說到這裏,想到當初自己在澄江碼頭時推算沈長軒命數,不但算不出,反而遭到反噬,蹊跷出血的經曆,剩下的半截話登時說不出口了。
‘以這位仙長修爲之高,看穿那妖人的面目,推算其因果緣由,是再正常不過的。我怎能以己度人?’他暗暗想着,再回味沈長軒所說之話,一瞬臉上肌肉微微扭曲。
難怪那妖人明明可以隐匿氣息逃遁,卻留下血迹引他一路追索,原來是用了金蟬脫殼之計,向反方向跑了!
董骁越想越心驚,心裏暗罵白衣女子陰險狡詐,同時也慶幸半途遇到沈長軒,不至于南轅北轍。
他咬了咬牙,拱手對沈長軒說道:
“多謝仙長指點!我去捉拿那妖女去了,日後有機會,咱們喝兩杯。”
話落就化成一道風,向來的方向飛去。
沈長軒看着他在空中留下的一條痕迹,微微皺了下眉。
‘誰和你喝兩杯!咱們很熟嗎?’他腹诽兩句,于原地負手而立,過了一陣,确認董骁沒有返回後,方對着那水缸說道:
“出來吧。”
聽他這麽說,白衣女子吃力地從水缸中起身,然後走到沈長軒面前,拱手對沈長軒說道: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卻低着頭,甚至不敢用目光直視沈長軒。
她剛才躲在水缸中,聽見董骁與沈長軒的對話,原以爲二人要糾纏許久,不料沈長軒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将董骁打發,不由驚駭至極。
這位前輩高人,到底是何來曆?
她不禁深吸一口氣。
“敢問仙長如何稱呼,日後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你?”她定住心神,問道。
‘日後?是了,以你現在的狀況,無論如何也沒法替我竊書。況且經曆此事,府衙的戒備肯定會更加森嚴,須等風頭過去了再從長計議。’沈長軒暗暗想着,便說道:
“我叫沈長軒,西江縣人士。現在暫時住在磁器口友朋客棧,你傷好之後替我找到朝天阙的資料。”沈長軒淡淡說道。
“朝天阙……”白衣女子念着這個名字,目光閃爍不定,又聽得沈長軒問道:
“你又是何人,擅闖官府文書樓是爲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