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淺牙齒輕咬嘴唇，道：

“我這隐匿氣息的法門乃是某位得道高人所授，他說即便是夜行人的督主也看不出我的真身。

“所以我不明白，仙長到底是怎麽看出我的真身的？”

‘這牛皮真能吹……’沈長軒差點沒手抖将茶水潑出，他穩住心神放下茶杯，打量着顔淺，不言不語。

顔淺見沈長軒表情微變，立即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仙長根本不把夜行人的督主放在眼裏，我這樣說是折辱了他，難怪他眼神都變得怪怪的……’

她趕緊想解釋自己并沒有看輕沈長軒的意思，話還沒出口，就聽沈長軒悠悠說道：

“你可知，九天之上，有三十六重天阙，其中三十三離恨天中，有一煉丹爐。人若在爐中走一遭，能煉成火眼精睛，可以識破天地之秘。”

他自然不會告訴顔淺自己雙眼是穿越後的福利，索性将前世讀過的名着搬出來糊弄，反正原作者在另外一個世界，不可能向他讨要版權。

顔淺聽得目瞪口呆，尋思眼前這位仙長在天宮煉丹爐中都能走一遭，其修爲隻怕已經到了通天徹地的地步，難怪他一身仙氣凜然，氣度不凡。

她不由一臉肅然，又想到不解之處，眉頭頓時擰起。

若真如這位仙長所言，那這世間還能有什麽瞞得住他的？既然如此，他爲何會收集朝天阙的資料？

顔淺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正要向沈長軒請教，又聽沈長軒說道：

“何況，絕地天通之後，世間真訣功法散失者十有八九，你所修的真訣，所用的法門，有不完善的地方，讓我一眼看出端倪，那是再正常不過的。”

絕地天通！顔淺忽然明白了，這位仙長定是受絕地天通的影響，一身修爲有所削弱，才做不到全知全能。

她不由有所歎息，如沈長軒這般修爲神乎其神的高人，也不得不受絕地天通影響，更何況自己。

這個推測并未讓沈長軒在她心中的地位下降，反而讓她肅然起敬：

‘沈仙長定然是在研究絕地天通的奧秘，所以才會設法查閱資料……之前那位高人也曾對先祖提過，官府可能知道絕地天通的内情……’

就當她思索間，沈長軒又接着說道：

“把你的真訣拿我看看，我或許能看出些問題。”

他此話一出，顔淺頓時有些驚異。

她意識到，這位沈仙長是要指點她的修爲，這等機緣，簡直是三生有幸。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向前一抓，将一部真訣呈現在沈長軒面前：

“此乃我修行的真訣，名叫《隐隐》，着重于隐匿身形和氣息以及命運的能力，可惜那位高人傳授我的時候，這篇真訣已經是殘篇，隻剩五卷。”

沈長軒将真訣《隐隐》拿在手中，随意翻閱一遍，看出其内容缺失嚴重，隻存旨要和數種法門及部分修行方法，連總綱都沒有。

這種真訣隻夠堪堪用于入門，修行到一定境界，因爲缺少總綱和修行之法，基本隻能自己摸索。

見狀沈長軒免不了有所感慨，道：

“絕地天通以來，真訣丢失嚴重，世間所存真訣也大都缺失，不複前朝盛況啊！”

顔淺聽他如此說，感同身受之餘也不禁暗暗心驚。

這位沈大仙長似乎對絕地天通之前的情況頗爲了解！

她旋即想到，若能得其指點，橫在自己身前的修行門檻便有了突破的可能，不免心情激蕩，深深吸了口氣。

‘鎮定，鎮定！不要讓仙長看輕了！’

沈長軒沒有注意她的神情，他感慨手上真訣缺損嚴重之餘，突然萌生一個想法。

若能綜合各類真訣的旨要，梳理其修行之法，加上自己的理解，總結出一部完善的真訣，豈不是能解決目下無強力真訣可供修煉的問題。

‘是了！之前我怎麽沒有想到啊！’要不是顧及自己身邊的顔淺，他幾乎要拍自己大腿了。

“你這篇真訣有備份嗎？”他定住心神，向顔淺問道。

顔淺道：

“我早已銘記于心。”

沈長軒便道：

“你把它留在我這裏，一個月，不，水陸大會前再到我這裏來一趟，我将它還你。”

‘仙長是要爲它添加注釋……’顔淺深吸一口氣，趕緊答應下來：

“好的，這篇真訣但憑仙長處置。”

沈長軒點了下頭，又想起一事，叮囑道：

“你小心，水陸大會前最好避下風頭，免得被董骁逮着了。”

“我還不至于被姓董的抓住。”顔淺笑道。

她便向沈長軒告辭，然後離開客舍。

待顔淺離開後，沈長軒放下那本《隐隐》，目光落在顔淺替自己在文書樓找到的三卷文書。

這些文書，分别是大乾王朝開國年間和兩百年前的文書集注，以及一本專門論述江州府城地理變遷的水文志。

所謂文書集注，便是對江州府城發生的各類事件的第一手記載的歸集注釋，是府城志最重要的參考材料，又比府城志的記載要詳細許多。

沈長軒從兩本文書集注開始看起，知道朝天阙是開國時江州府第二任知府因嘉月江與大江水患頻繁，于是請來四方修仙高人合力布置的，本身有陣眼之用。

文書集注記載，朝天阙建成之後，有如定江神針，鎮住了水中作亂妖祟，于是危及兩江四岸的洶湧江水變得溫順，從此江州府再無洪水侵擾。

這種說法不免帶着些神話色彩，沈長軒想起兩百年前的那場大洪水，對此不怎麽認同。

若朝天阙真能定住江水，兩百年前的洪水又是怎麽回事？

他又翻開兩百年前的文書集注，仔細閱讀，卻發現當年嘉月江洪水至江州府城時，雖然同樣讓府城成爲人間澤國，但相較西江縣情況要好上不少，所以做注之人認爲這是朝天阙的功效，若無朝天嘴的這方朝天阙，江州府城會損失更加慘重。

不過那之後，朝天阙斷了一個角，從此江州府水患再起。當時的知府曾上書請求朝廷修複朝天阙，可惜石沉大海。

文書集注對朝天阙的記載到此爲止，後面發生了什麽，朝天阙怎麽消失的，并無任何文字描述。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直到兩百年前，朝天阙仍立在兩江交彙之處。

不過這也不奇怪，若當時朝天阙就消失了，顧慎之肯定不會讓沈長軒再到江州城查看朝天阙。

朝天阙到底怎麽了？

沈長軒看向水文志，緩緩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