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蕭菱君認出自己劍術來源這件事,沈長軒并不感到意外,他輕笑一聲,道:
“真人所爲,亦讓沈某欽佩。”
指的是蕭菱君替那漢子求情之事。
沈長軒原以爲以蕭菱君修爲之高,在她眼中這些散修與蝼蟻無異,沒想到她竟會親自爲其求情,讓沈長軒另眼相看。
蕭菱君精緻的臉龐上展露若有若無的笑容,随即又恢複冷漠的模樣,看向道場内,不再同沈長軒說話。
這時董骁高聲對場中之人說道:
“諸位法師繼續!”
好似剛才的驚變沒有發生過一般。
可在場諸人都目睹了那巨蟒襲擊人的場面,對此仍心有戚戚焉,不少人甚至萌生了中途退出的念頭。
巨蟒雖然被誅殺,可血迹還留在場内,觸目驚心!
于是原本頗爲喧鬧的道場中誦念之聲變得稀稀拉拉。
沈長軒坐在椅子上,目光從衆人眼中掃過,看到有人失神,有人驚疑,有人面寒如紙。
隻有極少一部分人平靜如水、淡然從容。
顯然,這些人才是真正有高深法力的人。
顔淺和那說書人吳提都在這部分人之中,尤其是顔淺,面色恬靜,眼中古井無波,仿佛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沈長軒垂下眼睑,對這小妖有些刮目相看。
他視線在顔淺臉上掃過,正巧她也朝他看來。沈長軒便輕輕點頭緻意,想起剛才之事,正打算用能看破虛實的目光查看顔淺的狀況,忽然聽到蕭菱君又說道:
“在場法師中,似乎有道友認識的人?”
沈長軒看向她,道:
“沈某在人間看紅塵滾滾,偶爾會結識一兩位遊方修士。不像真人,真人長期在山中修行,不問世事。”
蕭菱君仍面無表情:
“是麽,沈道友怎知我不認識場中之人?”
沈長軒有些意外,又聽蕭菱君繼續說道:
“這樣吧,你我不妨打個賭,賭誰會在水陸大會中脫穎而出。”
沈長軒有了興緻,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知蕭真人對哪位法師青眼有加。”
蕭菱君蔥指朝前方指了下,道:
“那位法師,我記得似乎叫吳提對吧。”
沈長軒意外于蕭菱君認識吳提,心念一轉,旋即說道:
“這位道友自然不錯,不過我倒覺得另有一位法師更勝一籌。”
“願聞其詳。”蕭菱君說道。
沈長軒便道:
“沈某認爲,那位名叫顔思思的姑娘要強上一分。”
顔思思正是顔淺的化名。
說到這裏,沈長軒目光從蕭菱君臉上掃過,又道,
“既然是打賭,自然得有彩頭,真人打算拿什麽做彩頭?”
蕭菱君嘴角浮現若有若無的笑容,道:
“那看沈道友能拿出什麽籌碼了。”
這句話倒把沈長軒問住了,嚴格來說,他沈長軒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寶物,要是把手上的法器或真訣拿來當賭注,隻怕要贻笑大方。
他沉思,正猶豫間,聽得蕭菱君說道:
“那若我赢了,沈道友給我講一次大道心得,如何?”
講道!沈長軒心中詫異一閃而過,凝視菱君,卻見她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由得微微揚眉。
蕭菱君乃是玉虛宮洞天之主,對大道的理解肯定遠超他沈長軒,讓他給蕭菱君講道,不是班門弄斧?
沈長軒算明白了,這是給蕭菱君給他的台階。
他沉思片刻,随即說道:
“若我赢了,那請蕭真人同我坐而論道,如何?”
本來他想說請蕭菱君向自己講道,忽然想到同樣講道,肯定是自己聽蕭菱君講道更占便宜,所以将講道改爲坐而論道,意思是互相交流。
蕭菱君微微颔首,不再同沈長軒說話,轉而朝道場中看去。
沈長軒則喝了口茶,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賭約,算是自己的機緣了。
道場中的祈福足足進行了一個多時辰,一些毫無修爲渾水摸魚的人念得口幹舌燥,以至于撐不住倒在地上。
對于這種欺世盜名之徒,董骁自然不客氣,直接命令手下将他們抓入大牢中。
他此舉不免有殺雞儆猴之意,在場衆人看了,不少人都心有戚戚,即便唇焦口燥,也強忍着撐下去。
但仍有不少人實在撐不下去,被夜行人帶走。
一場祈福到後面完全成了場體力的比拼,讓沈長軒不免對董骁有所腹诽。
等饒思遠宣布此項議程結束,在場剩餘的法師已不足四十人,大部分都垂頭喪氣,傲氣全無。
唯有顔淺、吳提等修爲頗爲可觀的人,仍鎮定自若,毫無疲态。
這情況沈長軒看在眼裏,饒思遠、董骁同樣看在眼裏。
等饒思遠高聲告訴衆人請依次展示自己的本事的時候,董骁忽然向前踏出一步,陡然朝場中吼了一聲,聲音有如黃鍾大呂,當即震得十幾個人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倒地的,自行離去吧,不用獻醜了!”他冷冷說了聲,對于這些挺過第一輪考驗的人倒沒怎麽爲難。
這些人勉強站了起來,大都頭暈目眩,聽聞董骁的話,不少人露出不忿之色。有一年輕人扯着嗓子,用嘶啞的聲音質問道:
“董大人,你這樣,有失公義!我不服!”
董骁聞言冷笑一聲,再次張口,朝着這年輕人發出獅吼般的聲音。
年輕人當即七竅流血,倒地不醒。其餘人等見狀紛紛變色。
“有失公義?朝廷的規定就是公義!”董骁盯着那倒地的年輕人,冷然說道。
随即有夜行人入場将此人押到大牢。
其餘人等紛紛噤聲,不敢有異議。
而坐在董骁側後方的沈長軒則皺了下眉頭,回想今日短短一個時辰内發生的事端,隻覺這董大提轄未免過于嚴苛了,以至于這場水陸大會不像是爲大乾王朝祈福和遴選仙家高人,反而像是在釣魚執法一般。
他心有微詞,随即朝饒思遠瞥了眼,卻見饒思遠一臉看好戲不嫌事大的神色,于是搖了搖頭。
他又看了眼蕭菱君,見這位得道真人眯着眼睛,似乎場中發生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沈長軒垂下眼睑,決定暫時不生事端,容之後再觀後效。
這時董骁回到座位上,對饒思遠說了聲:
“饒大人,繼續吧。”
饒思遠正要示意諸人開始展示各自的本事,突然間道場中忽然傳來一聲:
“小女子願第一個展示。”
(感謝一夜肖邦一夜細雨、清光幾許兩位書友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