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破廟的屋頂透進來，照在沈長軒身上，叫他分外惬意。

他嘴角顯露笑容，自顧自說道：

“大早上有些餓，要是有吃食就好了。”

說完，忽然有一隻野兔跳進破廟，看了眼沈長軒，然後一頭撞向廟裏的柱子，當場身亡。

沈長軒：“！！！”

他驚疑不定地走到野兔屍體邊上，屈指确認它沒有什麽問題，然後瞥見破廟中佛像，自言自語道：

“怪哉，難道我沈某人的話傳到了佛祖耳中，所以賞我一隻野兔？可是，佛祖好像不吃葷吧。”

他搖了搖頭，不疑有他，在廟中生火，然後麻利地把野兔放血剝皮去除内髒，架在火上燒烤——

他這段時間出遊，别的沒學會，處理食材的本事倒日漸增長。

等野兔烤到金黃，他手在兜中摸索一陣，取出一瓶鹽，小心地灑在野兔上，然後将野兔湊到嘴邊，咬了上去。

“好柴啊！”他驚歎一聲，感歎以前看過的網文小說都是騙人的。

他看過許多小說男女主角都是在野外吃了一頓烤野兔然後情定終身。

可真正的烤野兔這麽難吃，要是讓女主角吃了，估計得把男主角拉黑删除。

沈長軒暗暗感慨，硬着頭皮吃下去。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一隻肥不少的野兔蹿了進來，同樣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沈長軒：“……”

這倒地怎麽回事！

沈長軒有些頭大，立即屈指推算前因後果，然後臉色微變。

原來是昨天被自己狠揍的兩隻狼妖在向自己示好。

沈長軒搖了搖頭，将手中的烤野兔吃完，然後起身，撿起那剛撞死在柱子上的肥野兔扔到了破廟之外。

“你們的好意，我謝過了。以後不用再這樣了。”他朗聲說道，相信那兩隻狼妖聽得見。

緊接着，他聽見樹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淡淡一笑，便快步離去。

他此次出行，除非遇到實在難以越過的天塹，否則很少使用神行術。

他是要用自己的腳步體會《道理》中記述的“自隐隐中來，向隐隐中去，忘乎山水之間也”的意境，以期能對大道多一分理解，讓自己寫到一半的真訣更完善。

一個時辰之後，他出現在一條寬闊的江水畔，看着對面的森林，稍作思索，準備折下身邊的樹枝，體味一葦渡江的感覺，忽然看見一群鯉魚從江中冒出頭，上下颌翕動，朝着自己吐出一連串的泡沫。

“……”沈長軒無奈地笑一聲，道：

“既然各位魚兄這般盛情，我也不拒絕了。”

說完向前一躍，跳在一尾豔紅的鯉魚身上，同時運用攝拿術将自己身體提起，免得太重把鯉魚壓到水中。

那鯉魚感受到沈長軒的重量，便激動地劃水，載着他渡過江面。

到了江那面，他對水中的鯉魚群拱手，道：

“多謝諸位魚兄。若日後有事求于沈某，沈某必盡力幫助。”

得沈長軒一句話，水中鯉魚紛紛表露欣喜之意，旋即乖巧地沉入水中，不再打擾沈長軒。

沈長軒轉過身，看見前方叢林中積雪撲簌簌掉落，嘴角笑容更盛。

……

叢林中，兩隻狼妖暗中觀察着沈長軒，其中頭長着白毛，被稱作“老二”的狼妖眼睛有些發紅：

“該死的鯉魚……憑什麽，明明是我先的……”

他身邊的狼妖老三趕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

“老二，你想再挨昨天那頓打嗎？”

狼妖老二不甘地龇了龇牙，道：

“成，咱跟上，日後再找鯉魚算賬！”

……

沈長軒一路向西，到日落時分，他站在山間一塊巨大的岩石之上，擦看見百丈懸崖之下有袅袅炊煙，知是那是一個村落，趕緊加快腳步。

等站在村門口的時候，他卻嘴角微抽。

村裏住的竟是一群狐狸。

“大仙……是要到小老兒這村裏歇腳嗎……”一隻紅毛狐狸顫顫巍巍看着沈長軒，說道，

“那個，小老兒這狐村是用了幻陣隐匿起來，平常都不會有人誤入……當然，我們更不會主動去害人……這不剛過年嗎，小老兒圖個吉利，特意選這兩天修補幻陣，不小心讓大仙看見了……”

沈長軒瞥他一眼，隻覺這老狐狸頗爲有趣，于是輕笑一聲，道：

“無妨，你們村子在我眼中也藏不住。”

紅毛老狐狸更加緊張，他盯着沈長軒，手足無措。

沈長軒看着老狐狸，暗中測算出對方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剛才那番話不假，便笑道：

“那沈某就請村長賞口水吃。”

紅毛老狐狸愣了下，随即道：

“大仙不殺我證道？”

沈長軒道：

“我借你寶地歇息，若還殺你，豈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輩？”

老狐狸聞言心喜，趕緊招呼小輩開席款待沈長軒。

“來來來，這是小老兒珍藏了三十年的土酒，大仙請慢用！”席間，自稱胡大聰的老狐狸頻頻給沈長軒倒酒，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沈長軒一邊吃菜一邊展露笑意。

雖然狐狸們提供的飯菜實在一般，但與沈長軒這一路風餐露宿吃的東西相比那也算山珍海味了，所以他吃得頗爲舒爽。

“村長這般熱情，倒讓沈某受寵若驚了。”酒過三巡，沈長軒看着紅毛老狐狸胡大聰，笑道，“村長眼看要化形，卻始終不得其法，蹉跎了不少歲月吧？”

胡大聰愣了下，想起修煉這麽多年，一直在化形的關口卡着，久久不能前進一步，便有些黯然。

沈長軒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眼中眸光流轉。

對方這麽熱情款待，自然是有求于沈長軒。不過這老狐狸面皮薄，眼看酒席都要吃完了還不開口，讓沈長軒都暗地爲他着急。

“聽說，現在的世道叫作勞什子的什麽‘絕地天通’……能化形的妖類萬中無一，小老兒一直摸不到化形的門道，也認命了……”胡大聰歎了口氣，幽幽說道。

沈長軒掃了他一眼，道：

“你修的真訣是《化凡》？”

老狐狸愣了愣，随即點頭。

沈長軒手放進衣兜中，摸到一塊令牌，嘴角微動，重新伸手時手中多了一本冊子。

他道：

“把你的真訣拿來和我手裏這本換一下。”

胡大聰不明所以，愣了下，旋即回過神來，趕緊招呼後輩給自己找來真訣，遞給沈長軒，與他手上的真訣交換。

緊接着，他不顧其他人在場，迅速翻開真訣，粗粗閱覽兩眼，然後身體猛地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