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久遠，江頌想不起來當初的情況，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是他臉上呈現的痛苦之色，卻讓沈長軒感到事情不簡單。

隐隐有不祥的預感浮現在沈長軒腦海中。

他立即屈指，然後得到江頌的記憶被人修改過的結論。

他的目光便如十二月的寒冬，冷冽逼人。

若江頌口述鎮壓大荒魔的過程，乃至大荒亂的來曆，都是人爲編造出來的，那就太可怕了。

“江老先生，不必多想了。”沈長軒定了定神，注視着因回憶而痛苦的江頌，開口說道，“你應該回憶不起來。”

江頌聞言咬了咬牙，張開眼，眉頭徐徐舒展，然後注視沈長軒，道：

“這是怎麽回事？”

沈長軒道：

“我想，你路過荒澤，所見大荒魔作亂，于是出手鎮壓大荒魔的事情，背後隐藏着一個巨大的陰謀……甚至有可能，你腦海中存在的記憶，本身就是假的。”

江頌駭然，道：

“此話怎講？”

沈長軒垂下眼睑，思索片刻，決定先将江頌安撫，于是說道：

“這隻是沈某的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江老先生請稍安勿躁。”

江頌眼中仍透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扭頭，看着仍奮力掙紮試圖掙脫封印的大荒魔，仔細回憶這幾百年和大荒魔對抗的經曆，一時有些悸動。

若真如沈長軒所說，自己的記憶是假的，那這七百年的堅持豈不就成了笑話？

這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沈長軒則進入到長生夢中，詢問天問鏡：

“大荒魔是怎麽回事？”

天問鏡回答道：

“它于荒澤作亂，大乾王朝成立之後，有夜行人将它鎮壓在水底。”

‘夜行人……’沈長軒暗暗想着，眉頭緊緊皺起。

按天問鏡所說，大荒魔是大乾王朝成立後才被鎮壓的，這同江頌的講述完全不同。

果然，江頌的記憶真的被人篡改過。

沈長軒點了點頭，道：

“爲什麽我幾次欲向大荒魔動手，我内心都提醒我不要動手？”

天問鏡眼眸轉動，道：

“仙長，能不能别問和你有關的問題？”

沈長軒愣了下，旋即說道：

“大荒魔身上有何隐秘，誅殺它有什麽難以接受的後果？”

天問鏡沉默片刻，回答道：

“灑家隐約看見，江頌的劫數應在大荒魔身上。或許，仙長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沈長軒凝眉，道：

“你之前爲什麽不提醒我？”

天問鏡回答：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啊。”

沈長軒冷哼一聲，正要離開，忽然想起天問鏡剛才說的話，又問：

“夜行人？大荒魔和絕地天通有關？是不是它鎮住了荒澤水脈，鎖住了天地氣機，一旦身死，大乾王朝早些年的布置自行瓦解，距離破解絕地天通就更近一步？”

天問鏡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沈長軒總算明白，天問鏡爲何沒有提醒自己大荒魔和江頌的劫數相關，因爲大荒魔關乎絕地天通，大道學宮緻力于破解絕地天通，故而大道學宮樂見于大荒魔被自己擊殺，甚至本身就存着借自己的手擊殺大荒魔的念頭。

而天問鏡本身就是饒思遠的法器，和大道學宮關系匪淺。

沈長軒如此想着，心中對天問鏡便多了一分防備。

他離開長生夢，回到現實中，看着仍在奮力掙紮的大荒魔，看着身邊驚疑不定的江頌，稍稍吐了口氣。

他開始仔細琢磨天問鏡提到的江頌的劫數應在大荒魔身上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自己動手擊殺大荒魔會牽連到江頌，讓江頌死去？

如果從這角度想，江頌測算到，劫數和他親近之人有關倒是可以解釋了。

有了這段時間的交往，沈長軒自己勉強能算江頌的親近之人。

而沈長軒得到自己内心深處的提示，在向大荒魔動手的最後一刻遏制住這個念頭，某種意義上來說，提醒沈長軒的這個聲音，也算得上是阻止江頌劫數到來的高人。

隻不過不論是沈長軒自己還是他内心的那個聲音，都不是江頌能夠用占蔔術推算出來的，真實的答案絕非如此。

沈長軒當即轉念，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大膽推測，小心求證。

既然擊殺大荒魔會牽連到江頌，那麽是不是可以推斷大荒魔本身和江頌存在某些聯系？或許，所謂的江頌的親近之人正是大荒魔！

再深入地想，當年夜行人将大荒魔鎮壓在水底，然後請江頌代爲照看，以江頌嫉惡如仇的性格，定然會答應，夜行人完全沒有必要抹去江頌的記憶。

除非，大荒魔和江頌關系甚大，江頌得知真相後不願意按照夜行人的計劃行事，于是夜行人抹去了他的記憶。

如果是這樣，江頌的命運未免過于凄慘了點。

沈長軒突然有一種如鲠在喉的感覺，免不了吸了口氣。

不過他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明白剛才自己腦海中的想法沒有證據，不至于爲了這件事而怒發沖冠。

他沉下心，琢磨着，便覺得眼前的難題頗爲棘手。

若大荒魔死，則江頌也可能因此而命喪當場，故而他現在必須取消擊殺大荒魔的計劃。

但是這隻是将問題推後，并沒有解決。先不說大道學宮爲了破除荒澤封印大陣對天地氣機的鎖定，遲早會向大荒魔下手，就是考慮大荒魔不斷散發而出的魔氣對荒澤的影響，沈長軒也不能坐視不管。

于是沈長軒發現自己現在面臨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到底該如何處理？

沈長軒斟酌片刻，意識到這件事既然是江頌的劫數，應在江頌身上，那要破除此劫，最好從江頌入手，将前因後果徹底弄明白，再想辦法解決。

這樣一來的話，當務之急就是讓江頌恢複記憶。

沈長軒找到這件事的解決方向，當即思索讓江頌恢複記憶的辦法。

顯而易見的一件事情是，既然江頌的記憶是夜行人抹除的，夜行人自然有爲他恢複記憶的辦法。

但是，同樣顯而易見的是，夜行人一定不會替江頌恢複記憶。

既然如此，就得換個方向。

沈長軒随即有了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