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五老畢竟是接受過朝廷敕封的，沈長軒沖冠一怒，将五人斬殺，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打了皇帝的臉，想必消息傳到長京城，皇帝會震怒。

如此一來，敕封一事可能作罷，算是遂了沈長軒的願，隻是再後面他恐怕就要面對唐淵海鄭悟等人的诘難，天下之大也難有他容身之處，這就不怎麽美妙了。

不過沈長軒在動手之前對此已有預料，故而他用長生夢調查雲山五老，了解到他們惡行的時候，也用長生夢影響了江南江東兩府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包括玉陵寒煙庵的靜如師太等，将雲山五老的惡行告知諸人。沈長軒希望此事由他們口耳相傳，傳到長京城去。

沈長軒相信等當今皇帝準備向自己問罪的時候，已經難以興師動衆，最多隻是褫奪自己的敕封罷了。

至于唐淵海等人，沈長軒相信了解到雲山五老所作所爲之後他們不至于爲了雲山五老這種蠅營狗苟之輩和自己計較。

再怎麽說，“長生仙師”沈長軒面前，區區“雲山五老”微不足道。

如此想着，沈長軒便灑然一笑，心中擔憂消去不少。

他又聯系上莫臨兒，将雲山五老之事告訴她，請她将此事上報玉虛宮。他的打算是，在皇帝下诏，夜行人出動的最壞情況下，至少玉虛宮不會爲難自己。

那邊莫臨兒聽了沈長軒的叙述後，笑意盈盈說道：

“我以玉虛仙境尊座之名，可以保證，不管玉虛仙境最後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離雲天不會和先生爲敵。”

“如此，便謝謝莫姑娘了。”沈長軒笑說道。

莫臨兒則眸光一轉，說道：

“我反倒覺得，皇帝不會因爲這件事興師動衆拿先生是問。”

“哦，爲何？”沈長軒好奇地問道。

莫臨兒說道：

“因爲據我了解，他不是傻子。”

沈長軒啞然失笑。

回到現實中之後，沈長軒再次煮茶飲茶，過了許久，東山之外天邊出現魚肚白，他忽然聽見一聲：

“成了！”

話聲剛落，沈長軒便感到周遭的空氣中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波動，他便有所明悟，擡頭，看見周圍的圖景有了些許變化。

這種變化和沈長軒置身于長生夢時的感受類似。

他便開啓雙眼的特殊能力，果不其然，他發現剛才所見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幻。

顯然，就在江頌破解剛才的陣法的同時，另外一道幻陣啓動，将他二人拉入其中。

“江老先生。”沈長軒淡淡說道，屈指，算得幻陣沒有危險，

“這個幻陣有點蹊跷。”

江頌便說道：

“仙長這就不知了，此乃韶英集幻陣，除了能夠記錄某些聲音畫面，隐藏某些現實中的事物之外，并沒有特殊的效果，算是比較一般的幻陣。”

說到這裏，他卻皺了皺眉，補充道，

“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韶英集乃是出自大道學宮，莫非，布置此陣的是某個大道學宮的門人？”

沈長軒聽見“大道學宮”四個字，稍稍擡眉，随即說道：

“既然此陣有隐藏現實事物的作用，多半此處的秘密就隐藏其中。江老先生能否破解之，讓我一觀？”

江頌便說道：

“韶英集雖然效果普通，但破解起來卻不容易，仙長可得好等。”

沈長軒笑道：

“不妨。”

話落，忽然聽見若有如無的歌聲，便不經意地擡眉。

江頌亦聽見此歌聲，稍稍有些詫異，随即說道：

“這歌聲應當是韶英集的布置者留下的……記錄畫面和聲音本來就是韶英集的效用之一。”

他說着的時候，沈長軒凝神辨别歌詞，便聽得：

“相思者，傷我心，斷我腸，白我發，淚我臉頰，讓我一世神傷……”

歌聲哀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叫沈長軒聽聞之，有稍許動容。

想來留下這段歌聲的女子，必是爲情神傷之人。

不過說實話，沈長軒前世沒談過戀愛，對感情之事毫無了解，這輩子更是光風霁月，不涉紅塵旖旎，故而聞之雖然動容，也僅僅是動容而已。

反倒是沈長軒身邊的江頌，聽之，想起年少時的逍遙風流，又想起自己逝去的老伴，于是呼吸急促，眼圈都給淚光潤濕了。

沈長軒看見江頌的神情，于是心中稍稍一歎。

而江頌看沈長軒雲淡風輕，不爲所動，便覺這位仙長道心堅固，定力過人，心裏是由衷地佩服。

‘我是在仙長面前出醜了！’他吸了口氣，也收束心思，臉上恢複平素的笑容，說道：

“老夫聽了這曲子，倒是有了興緻，想知道唱曲兒的姑娘到底經曆了什麽事？沈仙長若不急的話，不妨等她将想說的傾訴完畢，再等我動手破解陣法。”

沈長軒左右無事，便道：

“既然江老先生有心，沈某也不能擾了你興緻。”

索性負手而立，靜靜等着陣法接下來的變化。

随後他便聽見那女聲一聲嗚咽，一聲歎息，而後幽幽說道：

“我本山間芝蘭之靈，得恩師眷顧，有了靈智，後經十年修煉終于化形。”

說着，幻陣中漸漸煙霧缭繞起伏，煙雲中，隐隐透出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看不真切，給人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沈長軒不免微微搖頭，又聽那纖瘦高挑的身影低語說道：

“恩師之風采，叫我十分折服。可每次月圓之時，恩師賞月，眼中總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傷感。她是那樣孤寂，又那麽落寞。

“以恩師的能耐，有什麽能讓她憂愁的？我不敢問，但有一次，我聽見她對我囑托，莫要輕易将感情付與他人。我後來經曆了很多事，回首看來，便知曉她定是将感情錯付于人。可惜不知道，能讓恩師念念不忘的，是何等人物。”

沈長軒聽着煙雲後的女子的講述，心裏有了點好奇，莫非這女子是偷偷喜歡她的師尊卻又被世俗所不容，所以才有了之前那段哀婉傷情的歌聲？

可聽女子的口吻，她對她的師尊應該隻有尊敬，沒有愛慕；何況再仔細回想女子的口吻，幾乎能斷定，她的師尊也是一位女子。

因此女子經曆的事情，應該和她的師尊沒有太大關系。

沈長軒暗暗想着，忽然想起江頌剛才提到這處韶英集幻陣，乃是大道學宮的法門。

難道，這女子的師尊，和大道學宮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