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軒看着玉如意，皺了下眉。

以賀心的道行修爲來看，她擁有這樣一件歲月古老的法器本身就足夠奇怪。

令沈長軒更爲不解的是，若這玉如意真的是天地初生時便存在的，正常來說，其威能應該足夠強大，否則早就在悠長的時光中分崩離析，徹底湮滅了。

可事實上，這玉如意平平無奇，隻能用以驅邪，和“強大”二字實在難以聯系到一起。

沈長軒有些疑惑，他端詳玉如意，終于發現一絲端倪。

玉如意上似乎有一道特殊的陣法，保障它不會輕易損壞。或許是這個原因，它才能在漫長的時光中保存完好。

沈長軒如此想着，便對玉如意上的陣法有了興趣，于是在推算出拿起玉如意不會有危險的結論後，用攝拿之術将之取出，懸空放置在自己和江頌面前，仔細觀察。

江頌也注意到玉如意上的陣法，臉上透出分古怪。

“怎麽了？”沈長軒問道。

江頌道：

“這上面的陣法，是，是我八百多年前自創的。”

玉如意竟然和江頌有關，這着實讓沈長軒匪夷所思。

莫非，江頌八百年前遊曆此間，發現了玉如意，特意用陣法加持，然後贈予了其他人？

而這段經曆，因爲時年久遠，以至于江頌本人都忘記了？

卻見江頌仔細凝視玉如意，臉上浮現迷惑不解之意，他稍作思量，索性直接動手将陣法解除，一邊解除一邊嘗試解析陣法的來曆，結果讓他大感意外：

“這陣法應該是最近一兩百年才布置的，确實是我所創……嗯，我自創這個陣法後沒有藏私，陣法一直在世間有流傳，或許因此被某些人用在玉如意上了。”

沈長軒點了點頭，仍覺此事透着一分詭異。

“這法器隻能發出簡單的驅邪術，于我無用。”江頌在玉如意上重新補了個陣法，避免它被損壞，然後遞給沈長軒，“請仙長處置吧。”

沈長軒亦覺其無用，他看了眼棺材，稍加思索，說道：

“這位賀心姑娘因爲當初的事情，在此設下陣法守護她在乎的人。但時過境遷，心空和尚已死，空山寺的香火傳承更是被虎妖給斷了，甚至連她布下的陣法，也被你我破壞……我想，一直讓賀心姑娘的棺椁落在這裏，不甚合适。”

江頌聞言便道：

“仙長想将棺椁移走，入土爲安？”

沈長軒道：

“正是。”

他打算将玉如意放入賀心的棺材中，随着棺材一起入土，算是徹底了結賀心的故事。

江頌亦贊同。

然而正當沈長軒準備将玉如意放回棺材的時候，那棺材竟化成了飛煙，消失不見。

這讓沈長軒大爲詫異。

他稍稍凝神，屈指一算，眼中便出現賀心高挑而又虛幻的身影：

“玉如意是恩師所賜，雖然效用微弱，但我一直珍藏之。我死之前，恩師見了我一面，囑托我将玉如意放在身邊，說是百年之後會有有緣人取走。

“我想，當有緣人取走玉如意的時候，心空要麽成爲一代高僧，要麽已經圓寂，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再需要我守護了。

“到時候，我會讓我的棺椁，連帶我死後所剩的一切都消散，歸于天地間，杳然無蹤。

“就當我從來沒有來過，從來沒有和心空歡喜過一場……”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幽怨婉轉，待最後一個字說完，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原來這玉如意竟然是給我的？’而沈長軒聽着她的講述，瞳孔轉動，心中浪潮疊生。

賀心的話，讓他瞬間心驚。

他有天地氣運加身，不可窺伺。

既然如此，賀心的師傅是怎麽推算到他會在百年後取走玉如意的？

這叫沈長軒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再聯想到他在追殺雲山五老過程中碰到的神秘大能，他更有一種如鲠在喉之感。

他垂下眼睑，稍稍穩定心神，仔細推敲，便覺賀心所言其師趙茵提到的有緣人，未必是通過法門窺探到自己的存在，才留下這樣一段話。

更有可能的是，這位趙真人對着玉如意測算，結果遭到反噬，然後據此推測玉如意必會同某位天地氣運加身的存在有聯系。

這麽想着，沈長軒心頭的緊張終于消去。

他心思微動，對江頌問道：

“江老先生，趙茵這個名字你曾聽說過麽？”

江頌仔細思索，然後又屈指推算，許久後方回答道：

“她在南海長幹山修行，早些年頗有名聲。不過最近百年都隐居避世，不怎麽在人間走動，想來或許是被賀心傷了心，才如此。我曾和她打過交道，那都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了。”

“百年前……”沈長軒屈指，嘗試推測賀心和心空故事發生的時間，但一無所獲。

他便有了個猜測，之前自己遇到的那個恐怖存在，是不是就是這個趙茵？

百年前，正好也是雲山五老活躍的時間，而若賀心同心空的故事也是發生在那段時間前後，那有可能雲山五老正是接受了趙茵的指點，修爲提升迅速，因而獲得朝廷敕封。

而趙茵之所以要指點雲山五老，便是希望雲山五老暗中守護她徒弟的葬身之所？

沈長軒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且不說雲山五老名聲初顯在兩百多年前，要遠早過自己推測的賀心與心空之事發生的時間，單單就他們縱容虎妖吞噬空山寺和尚這件事，沈長軒幾乎可以肯定，他們和趙茵師徒沒有多大關系。

如此想着，沈長軒便不免搖了搖頭。

雲山五老的洞府距離空山寺隻有百裏之遙，當年賀心和心空之事他們應該有所耳聞，若是雲山五老還有人活着，他就可以向其詢問，或者用招魂術從他們口中了解到當年發生了什麽。

沈長軒打消雜念，将玉如意收入儲物空間中。

‘等星辰海之事完畢，我就去拜訪趙茵，将此物交給她，并問清所謂的有緣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沈長軒暗暗想着，看向西邊星辰海的方向，逐漸有了個念頭。

這時候，江頌向他說道：

“仙長，今日之事已了，若無其他事，我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