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聽饒思遠提及星辰海,沈長軒心中疑窦叢生。
到底是什麽秘密,非得到星辰海才能知曉?
況且,看饒思遠笃定的樣子,他是清楚内情的,既然如此,直接向自己告知即可,何必非得去星辰海?
沈長軒臉色陰沉,盯着饒思遠,沒有說話,但心中之意不需開口亦能表達。
饒思遠在他注視之下輕輕笑出聲,說道:
“沈先生且放心,我對先生的尊敬,不下我師,不下樊首席。我說沈先生到星辰海方能知曉一切因果,并非故弄玄虛,是因不到星辰海,我所說的沈先生定不會相信。
“既然如此,沈先生何不稍稍有點耐心,到了星辰海,一切自明。”
沈長軒盯着饒思遠,沉吟了片刻。
他測算不出饒思遠所說究竟是真是假,亦不知饒思遠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沈某既然答應了同饒大夫子前去星辰海,斷無半途而廢的道理。饒大夫子不想說,那便不說便是。反正星辰海也不遠,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饒夫子是不是在诓騙我。”
饒思遠淡淡一笑,随即朝裂谷兩邊的台地看去,說道:
“生死之心被沈先生容納,生死之心和妖獸的聯系切斷,大沼澤中妖獸成爲無根之萍。想必日後妖獸會逐步減少,乃至消亡。不過,這隻是對普通的妖獸而言。”
沈長軒點了下頭,明白饒思遠的話外之音。
生死之心消失後,大沼澤的靈氣将變得充沛。尋常的妖獸将靈氣轉化爲真元的能力較弱,來不及變得強大,就會被受此地靈氣吸引而來的修行者斬殺。
而同樣由于生死之心的消失,妖獸得不到補充,死一隻就少一隻,等過一段時間之後,大沼澤中的妖獸将所剩無幾。
但對于本就十分強大的妖獸來說,尋常的修行者非但不是威脅,反而是滋補靈藥。若不能及時斬除,後患無窮。
饒思遠的意思是,先一步動手,在這些妖獸尚未對修行者産生威脅之前,斬除之。
沈長軒聽他這麽說,自然贊同。
……
“轟隆!”
一頭猿猴模樣的妖獸轟然倒地,沈長軒拂拭青鋒劍,撣去劍身上的血液,然後屈指一算,嘴角浮現一點笑容。
大沼澤中實力超出登堂入室境的妖獸已被他和饒思遠斬殺殆盡。
剩下的不足爲慮。
沈長軒同饒思遠相視一笑。
沈長軒注意到自己已經到達大沼澤的邊緣,地表的荒草變得稀疏,荒草下裸露的土地也逐漸由泥水變成黃沙。
再向前進,就離開大沼澤,進入萬重沙地界。
萬重沙中,有無定河蜿蜒向北,直至與長河交彙,一同折而向東奔流。
無定河,顧名思義,就是河床無定,改到頻繁,有時在蒼青山下,有時則接近大沼澤。
對于定居于萬重沙的部分蠻部聚落來說,無定河每一次改道都會引發滅頂之災。是以萬重沙中的蠻部一直将無定河視若神明,年年祭祀,希冀它念自己的虔誠,不要泛濫成災。
對此沈長軒自然不信的。
“饒大夫子,你我接下來途經萬重沙、無定河,不會也像大沼澤一樣要去探尋什麽秘密吧?”沈長軒向萬重沙深處望去,隐隐約約望見無定河的河床,于是說道,“我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饒思遠笑道:
“但願我們過無定河,翻蒼青山,不會有太多意外。”
他二人便快速穿過萬重沙,向蒼青山而去,中間遭遇了一次沙塵,于二人的行程而言倒沒有什麽影響。
但當沈長軒和饒思遠抵達無定河的時候,節外生枝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沈長軒看見蠻部将幾對童男童女綁在河邊,準備丢入河中祭祀河神,于是忍不住擋在了童男童女身前。
住持祭祀的薩滿自然坐不住了,向沈長軒怒目圓瞪,用蠻部語說道:
“你,什麽人!膽敢壞河神的好事?”
隻是他說話的時候忍不住身體發抖,顯然也知道這從天而降的大先生不簡單。
其餘人等沒有見識,不知道修行者的存在,但看沈長軒翩然若仙,下意識拜倒在地,連連磕頭,嘴裏呼喚着“神仙”“大仙”雲雲。
那幾對童男童女的父母則沖了出來,抱住自己的孩兒,一邊哭一邊感謝沈長軒。
沈長軒用法門聽懂他們的話語,又将他們的表情收入眼中,不免微微歎氣。
他前世聽過的一句話登時從他腦海中冒出:
‘愚昧滋生邪惡。’
“河神?”沈長軒收斂神情,看着那薩滿,淡淡說道,“河神算什麽東西?你怎麽不自己跳進河裏祭祀河神?”
薩滿牙齒打顫,說道:
“你、你、你,你竟然對河神不敬,你找死!”
沈長軒懶得同他啰嗦,說道:
“我對河神不敬?我可對他敬重得很,這就把你這祭品送他打牙祭!”
說完運用攝拿術将薩滿提了起來,欲扔進無定河中。
誰知這薩滿竟然也是修行者,見狀立即發出一道法門,朝沈長軒打了過來。
沈長軒稍稍有些訝異,不過也隻是訝異而已。
此人修爲之低,施展的法門連吹動他發梢都做不到。
下一刻,薩滿被攝拿術提着丢入無定河中,撲騰兩下,沉入河中。
見沈長軒施展的手段,蠻部諸人皆目瞪口呆,更加認定他是神仙下凡,繼續下跪磕頭。
沈長軒對此反而有種頗爲頭疼的感覺。
說實在的,蠻部非他族類,這些人他并不關心,隻不過看不得這薩滿拿童男童女祭祀,才出手做了回好事。
但這群人向他這麽一拜,叫他收獲了些許功德,便是同他産生了因果聯系,不可能全然棄之不管。
沈長軒想了想,便從虛空中拉出一個長着另外一副面貌的分身,然後用蠻部語說道:
“這位沈先生以後會教你們讀書識字,你們要聽他的話,不要蒙昧無知拿童男童女祭祀,也不要侵擾大乾王朝的子民……你們若遇到困難,他也會幫你們。”
衆蠻部牧民聽他這樣說,更加感恩戴德。
沈長軒将他們的表情收入眼中,微微一歎。
他随即朝無定河看去,察覺到什麽,眉頭微皺。
‘真的有河神?不對,是某種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