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軒眼看着銀河君身軀化爲虛影，消失不見，臉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從黑暗中顯出身影，緩步走到饒思遠身邊，淡淡說道：

“走吧。”

說着便踏入銀河潭清澈見底的水中。

奇妙的是，他腳隻是稍稍沒入水面，就懸停在水中，無法繼續沉下去，仿佛是踏在一塊透明的光幕上一般。

顯然，這是銀河潭中陣法設置的效果。

沈長軒眸光透過水面落在水中細細的白沙上。

不論是水中的陣法還是那突然出現的銀河君，都昭示了一件事。

那就是銀河潭中埋藏着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與絕地天通有關，也一直以來吸引了沈長軒的興趣。

要探尋到這個秘密，必須要破解眼前的陣法，進入到銀河潭的深處。

沈長軒沉默片刻，向饒思遠問道：

“饒大夫子，此陣法如何破解。”

饒思遠取出天問鏡，看着鏡面上浮現的雙目，正要發問，那雙眼睛中卻忽地透出驚懼之色，說道：

“大夫子，不要爲難灑家！”

顯然，銀河潭的陣法不是天問鏡能夠窺探的。

饒思遠聞言笑了笑，說道：

“我不爲難你。”

說完便将天問鏡收走。

沈長軒冷眼看着他的舉動，道：

“饒大夫子既然無法從天問鏡中問明情況，那該如何破解陣法？”

饒思遠沉吟片刻，眼中呈現出懷念的光芒，說道：

“我的恩師留下的文稿中，記載了銀河潭陣法的破解方法。”

沈長軒眸光微動，心中笑了笑。

既然早就知道破解之法，何必将天問鏡取出來？

饒思遠不以爲意，躬身從袖中取出三支印有大道學宮圖樣的紅燭，然後用法門将之分别送到銀河潭湖岸的三個方位，正好對上大江、長河以及星辰海其餘河流的源頭。

沈長軒這才注意到這幾處地面有些許凹陷。

他若有所思，說道：

“這是你的師尊傳給你的？”

饒思遠說道：

“這天明燭是我根據恩師的記載，委托首席夫子制作的。”

他說到這裏，稍稍頓了下，又補充道，

“首席夫子前前後後用了十多年的時間才制作完畢——直到去年我遇到沈先生不久前，這天明燭才制作完畢。”

沈長軒淡淡道：

“看來，若它們沒有制作完畢，你也不會邀請我前往星辰海。”

饒思遠笑了笑，沒有回答。

沈長軒凝眉，忽然意識到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饒思遠所說，怎麽這天明燭像是特地爲了和他前往星辰海而制作？

這怎麽可能！

沈長軒立即打消這個荒誕的念頭，注視饒思遠施法，眼見銀河潭水波湧動，粼粼的光芒不斷呈現又不停消失，最後水中出現一道宛如繁星的光芒，光芒從水中躍起，飛至水潭中央，結出一座若真若幻的大門。

與此同時，水面上支撐沈長軒和饒思遠的力道消失，讓二人身形落入水底。

沈長軒踏在水底白沙上，仿佛什麽也沒踩中，有種置身虛空之中的錯覺。

他用可以看清虛妄的目光掃視湖面，知道水底白沙并無幻象，于是明白，真正虛假的是自己的觸覺。

“走吧。”他凝視前方有如由繁星構成的虛幻大門，淡淡說道，然後踏着水一步步向它走了過去。

銀河潭中漣漪擴散開，連帶着水中的光影一起閃耀。

他身後的饒思遠身周亦是同樣的景象。

二人走到大門前，沈長軒幻化出一道分身，替自己推開了大門。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門後仍然是水波萬頃，光芒閃爍，有如銀河落人間。

大門内外，并無太大區别。

不過僅有的區别也足以吸引人注意。

沈長軒視線中，銀河潭水中閃耀有如星輝的白沙呈現出奇怪的排列，從他的角度看不真切，卻也隐隐能瞧出些不同尋常。

沈長軒注視着門後的波瀾與星輝，想到自己在空山寺遇見的幻陣，便猜測此處的陣法有類似的功效，都是爲了隐藏某些事物而設置的。

于是他保持鎮定，眼中的意外之色消失不見。

他見分身沒有遇到危險，于是便将之驅散，自己則緩緩踏入門中。

素月分輝，銀河共影，表裏俱澄澈。

進入門後，沈長軒将周遭的景象收入眼中，雖然已有預料，但仍不免深吸一口氣。

水中白沙映出點點光芒有如星辰，它們自潭水與蒼穹相交之處而來，向長河大江的源頭而去，相互交映，隐隐約約構成一條銀色的龍。

可這條龍的頭顱、軀幹、爪子中某些星光卻呈現妖異的紅色，仔細看去，卻像是有數不盡數長釘釘入了銀龍的身體！

沈長軒眉頭跳了下，目光從銀龍身上掃過，隐隐可以感到銀龍身體的扭曲和痛苦。

“這……”他雙唇微張，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聯想到之前的經曆，沈長軒猜到銀龍象征着什麽。

它是水陸靈脈，是天地靈氣的發源，是修行者得以修爲精進，施展法門的源泉！

而此刻，它被長釘束縛，困于星辰海的秘境之中，無法将天地靈氣盡情散播到九州四海！

“将近八百年前的絕地天通，就是從銀龍被釘入銀河潭開始的。”饒思遠與沈長軒并肩而立，淡淡解釋道，似乎對眼前的畫面并感到不意外。

沈長軒依舊凝視着銀龍被束縛的身軀，眼眸動了動，說道：

“你讓我來此地，就是爲了看一眼這條銀龍？”

饒思遠道：

“不止如此……秘密應在長釘之中。”

說完，他目光落在插入銀龍身軀的長釘上，閉眼，伸出手嘗試着觸碰長釘。

下一刻，他身體顫了下，面貌肉眼可見的老去。

長釘上有類似于生死咒的布置。

沈長軒靜靜看着饒思遠的舉動，看見這個江州學社的大夫子重新從一丈之外出現，他衰老的身體則化成了一張紙片，迅速沉入水中，散成銀光，消失不見。

“這些釘子，我破不了。”饒思遠再次凝視長釘，說道。

沈長軒說道：

“連你那位師尊也沒留下破解長釘的方法嗎？”

饒思遠沉吟片刻，說道：

“恩師的手稿中預言，釘在龍軀上的長釘會被一位高人破除。”

沈長軒聞言發出嗤笑聲，他身爲天地靈氣所鍾之人，不可窺視，饒思遠的師尊又如何能預料到他的存在。

可下一刻，沈長軒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看出，饒思遠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