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夜行人的行動效率，這種修行者在野外自相殘殺的事情，多半拖個兩三年就不了了之。”莫臨兒素來知道夜行人秉性，此刻吐槽，叫沈長軒會心一笑。
不過笑罷，沈長軒卻嗅到一點不同尋常之處：
“不對，這件事可是沈某親自告訴唐老先生的，以沈某的面子，唐老先生怎麽會敷衍對待？或許中間出了什麽岔子吧。”
莫臨兒聽沈長軒如此說，忍不住發出“噗嗤”一聲，然後用灼灼的目光看着沈長軒，連連點頭：
“對對對，沈先生天大的面子，就是我玉虛仙境，可也不敢怠慢了沈先生。”
沈長軒聽出莫臨兒口中的吐槽之意，不禁啞然。
莫臨兒笑罷，眼眸一轉，說道：
“不過，依先生所說，這陣法很可能與歸去來境有關，那當初拿走陣法中寶物之人，會不會就是弄出長歌意之事，意圖對你我不軌之徒？”
沈長軒道：
“有可能。”
說着便走進洞穴，踏入那處已經被破壞的大陣之中。
莫臨兒随他一道進入其中，看見洞穴石壁上繪制的畫面，本來也不覺有什麽神奇，知道看見畫面末端絕地天通後的種種，便有點觸目驚心：
“照先生之前所說，布置陣法之人，似乎活躍在絕地天通之前？可是，這畫卷末端畫的，分明就是絕地天通後的曆史，這怎麽可能？難道，那位高人精通占蔔之術，能夠預測身後千年的事？”
沈長軒搖頭：
“我從未聽說有這麽玄奇的占蔔術。我曾猜測，我們這個世界是循環往複的，曆史走到盡頭，就會回到起點，周而複始。”
說到這裏，他看着連接畫卷盡頭和畫卷起始的“奇點”，陷入沉思。
莫臨兒便說道：
“先生所說，未免有些驚悚……沈先生，我聽說歸去來境有回溯過去之能，你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繪制這幅圖案的人本來就來自未來，借歸去來境回到過去，然後畫出這樣一幅畫？”
沈長軒沉默片刻，道：
“我前幾天回憶這件事的時候，也不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不過我曾測算過，布置幻陣的那位高人雖然修爲過人，但是确實是絕地天通前生，絕地天通前死，并非你猜想的這樣來自未來。”
莫臨兒稍加思索，又說道：
“或許，繪制畫卷的人，和那位布置陣法的人，并非同一人。”
沈長軒皺了下眉頭，隻覺自己隐隐抓住了之前一直忽略的線索。
莫臨兒緊接着說道：
“若是繪制圖畫的人來自未來，在畫完之後便回去了。而布置陣法的人在發現這陣法之後領會到了歸去來境的部分真意，借此設下了陣法，亦不是不可能。”
沈長軒點頭，腦海中那一點念頭又倏忽間消失，讓他抓不着，想不透，不免微微凝眉。
“也許吧。”沈長軒打消雜念，思考莫臨兒所說，隻覺頗有道理，但說到底仍然隻是一種假設，沒有證據。
莫臨兒旋即又指着連接畫面首尾的奇點說道：
“這個圓點上原本鑲嵌的所謂寶物，多半就是這處陣法的陣眼。按照你我剛才的推測，它也許就是歸去來境的關鍵。若能将它拿到，距離找到真正的歸去來境應該就不遠了。
“因此我們當務之急，便是找到它。至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等我們找到它之後，或許就能就水落石出了。”
沈長軒點頭，然後環顧四周，說道：
“莫姑娘有什麽辦法？”
莫臨兒思忖片刻，搖頭說道：
“藏在幕後的人，既然在你我面前暴露了，應該暫時不會再出現，露出蛛絲馬腳。對此我也沒有特别好的辦法。”
說到這裏，她看見沈長軒嘴角浮現一絲笑容，便睜大眼，道，
“先生有主意了？”
沈長軒含笑說道：
“莫姑娘，我且問你一句，若是你是那人，在姿川縣的計劃失敗之後，首先要做的是什麽？”
莫臨兒稍作思索，頓時眼前一亮：
“毀掉這裏！”
沈長軒便環顧四周，說道：
“但他并沒有這麽做，又是什麽道理？”
“要麽，他粗心大意，不夠謹慎。”莫臨兒說道，“要麽，他是在等你我找上門來！”
說到這裏，她心生警惕，一手捏法訣，一手喚出仙劍，左右掃視，萬分戒備。
沈長軒則早已溝通長生夢，利用換運術獲得足以同這世間第一流修行者匹敵的修爲，然後環顧周圍，心中的念頭卻與莫臨兒所思不同：
‘還有種可能，他，或者說，它，粗通靈智，隻能用出些簡陋的計謀，不能考慮得周全，以至于漏了破綻……’
他如此想着，便進入長生夢中，利用長生夢的能力，将自己與莫臨兒周遭百裏範圍内的一切收入眼中。
這裏仍是利州府地界，天地靈脈的束縛已被人破壞，故而長生夢能讓周圍的景緻分毫畢現地呈現于沈長軒的眼前。
于是沈長軒注意到，七十裏外有一隻飛鳥正顯出詭異地姿勢，朝遠離自己的方向飛去，飛過七八裏距離，忽然一側翅膀滲出血來，而後凄慘地叫了聲，撲騰不動，眼看要墜入山間，忽地身體抖了下，然後就恢複成毫發無傷的樣子，繼續飛行。
‘果然……’沈長軒眼中光芒一閃而過，然後屈指測算，便算出這隻鳥原本從東邊飛來，最近的時候距離自己所在之處隻有不到三十裏的距離，卻因爲某些無法測算的緣故，陡然改變了方向，朝遠離自己的方向飛去了。
沈長軒垂下眼睑，再屈指推算自那消失的陣眼奇點是否附身于飛鳥身上。
他這麽一測算，立即讓長生夢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晃動，他在長生夢中的身體也支離破碎，散成了不計其數的碎片。
下一刻，長生夢停止晃動，沈長軒身體重新在長生夢中凝聚，而後略略搖頭，嘴角卻浮現一絲笑意。
他随即回到現實中，然後對莫臨兒說道：
“莫姑娘，接下來将有一場惡戰了。”
“惡戰？”莫臨兒凝眉，“那便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