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慶聽聞沈長軒所說，怔了下，許久之後，方緩緩地說道：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關于太初的消息？”

沈長軒垂下眼睑，隻淡淡說了一句：

“你應當早就知道，我來自西陸大乾王朝。”

桐生慶再次怔住，一時間百般念頭泛起，魂魄上出現各種各樣的光芒，顯得思緒不甯，以至于有魂魄四分五裂之兆。

過了一陣，他才平複心情，身上的光芒收斂，臉上仍是驚疑不定之色。

這個時候，他意識到，以沈長軒的修爲之高，即便在西陸大乾王朝，也足以成爲修行界中的佼佼者。

這位高人必然是有足夠的能力和手段探聽到太初背後的隐秘，知曉太初與天道之争。

他便回想起沈長軒剛才替平陵雄解除詛咒的手段，忽地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他心底冒出。

這人到底還有什麽不知道？

不對！

此人既然掌握了解除部分詛咒的辦法，那沒道理不知道剩餘詛咒的方法。他是明知故問，他說的這一切，隻不過是進一步向自己求證罷了！

想到這一點，桐生慶悚然一驚，看向沈長軒的時候，魂魄再一次有分離的迹象。

他當即回想起在封印太初這件事情上自己桐生家族付出的一切，想起自己甚至因之毅然決然地選擇死亡。

太多的付出，太多的犧牲，讓他鼓起勇氣堅守自己的秘密。

于是他竭力保持理智，勉強沒有将方法全盤托出。

他掙紮、思索的時間太過漫長，漫長到洞穴之外的風雪吹來又停歇，漫長到浮雲山中的修行者都全部散去。

沈長軒很有耐心地關注着他，久久之後，見其心情勉強平靜，才不急不緩地說道：

“平陵雄身上所中的，若隻是尋常詛咒，你隻消向他施展便可，何必非要将他引到浮雲山中？他是必須直面雪妖，迫不得已學會你那秘法，才能讓詛咒生效吧？

“換句話說，平陵雄承受詛咒，必須他自願。”

桐生慶靜靜聽着，嘴唇動了動，繼續一言不發。

沈長軒則進一步說道：

“再者，即便要誘導平陵雄施展你那秘法，有許多種方式，怎麽也不需你舉族犧牲性命召喚雪妖。

“所以，雪妖亦是詛咒的關鍵因素，你的詛咒要生效，必須平陵雄親自面對雪妖才行。嗯，反過來推測，若是雪妖真正地死去，恐怕平陵雄身上的詛咒會自然而然解除。

“是吧？”

桐生慶聽着沈長軒所說，眼睛跳了跳，終于忍不住說道：

“是，你要根除詛咒，非擊殺雪妖不可。可是雪妖的實力，即便放在整個東洋國也是頂級的。若不是我掌握秘術，根本不可能将它封印，更不說殺掉它！

“你，确實實力超群，但我不信你殺得了雪妖！”

沈長軒便淡淡一笑，道：

“殺不殺得掉，不是你說了算。”

說着他離開洞穴，飛上浮雲山的山腰，很快飛到之前雪妖活躍的區域外圍，眼中呈現出一條明顯的界限。

這條界限将雪妖攔在山頂附近，雪妖因此不能抵達山下。若是沒有這條界限，雪妖給東洋國百姓帶來的災難要遠勝于現在。

沈長軒注視着界限，眸光動了動，踏了進去，來到破火山口，垂首，看見火山口下灼熱的熔岩。

他目光粗粗地将熔岩掃了一遍，沉默着不言不語。

這時候，他耳邊傳來一聲：

“你找不到它。”

沈長軒無動于衷，久久地注視火山中的熔岩，然後伸出手，試圖将雪妖從虛空中抓出來，卻失敗了。

桐生慶的秘法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沈長軒忽然回首看着桐生慶，說道：

“如我剛才所說，你禁锢不住太初。”

桐生慶眸光透出堅定之意：

“能禁锢一點，那也好過什麽也不做。”

沈長軒道：

“大乾王朝的皇帝，爲了不讓太初複蘇，制造了絕地天通，甚至鎖住了天地氣機。即便如此，太初仍能潛移默化地向大乾王朝的修行者施加影響，以至于産生了大道學宮這樣的組織。

“而東洋國，即使沒有絕地天通，也幾乎尋不到太初的蛛絲馬迹，除了今日我所見平陵雄身上的太初氣息之外。

“你可知這是爲什麽？”

桐生慶不解：“爲什麽？”

“因爲太初和修行界的繁盛情況息息相關，東洋國遠離大乾王朝，修行之風不興，宗門傳承接近于無，以至于千年以降，見微知着境以上的修行者都鳳毛麟角。

“這種環境下，太初被天道死死壓制，即使沒有發生絕地天通，也難以對現實施加影響。”

沈長軒冷冷說道。

他剛才所說，是進入歸去來境之前同鄭悟等人探讨得出的結論，但仍有許多細節沒有完善，理論未必完全和現實相符。

但拿來迷惑桐生慶已經足夠了。

桐生慶聽聞他所說，先是不信，想要反駁，卻想不到理由，旋即意識到什麽，不由得睜大了眼。

沈長軒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趁熱打鐵：

“不錯，你們利用舉族性命，生生扭曲了浮雲山的天地靈氣，将浮雲山孕育的山之靈以雪妖的形式喚出，等同于讓東洋國多了個通明徹悟境、甚至出神入化境的妖獸。

“這對太初的複蘇可是大有裨益。我想，這應該不是你死去的族人所願意看見的吧。”

桐生慶搖了搖頭，死死盯着沈長軒，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沈長軒所說。

“你胡說，雪妖怎麽會是山之靈？雪妖怎麽會讓太初複蘇？”他喃喃道。

沈長軒沒有正面回答，他冷冷地望着桐生慶，說道：

“你如何想，我并不在乎。不錯，我現在是找不到被你用秘法封印的雪妖，但是，我不在乎。”

桐生慶一臉不解地看着沈長軒，甚至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沈長軒則無意與他分辨，注視着火山口内的熔岩，視線穿越熔岩，落在了一團漆黑的事物之上。

那是潛藏于浮雲山中的寂滅熔岩。

他閉上眼，心念同寂滅熔岩勾連。

等他再次張開雙目的時候，眼中所見不再是浮雲山的風雪，而變成一幅古老的曆史繪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