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光



對于戰争體會最爲深切的人,無疑是威廉這些正在一線作戰的戰士們。

因爲他們是離死亡最近的人,他們因爲最親密的朋友的死去而憤怒,因爲上位者蔑視同袍的生命而痛恨戰争,從而一改初衷。

魯努與威廉雖然陣營不同,但他們都在咒罵戰争。

這些畫面在戰場之上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但這種聲音上位者永遠也不會聽到。

或者,聽到了也會不以爲意。

戰争如火如荼,如大雨難停。

威廉所率領的騎兵部隊終于在矮饒一波集火攻擊之下,如同被巨浪拍翻的船一樣消失不見。

……

“哈哈哈。”

“幹的漂亮。”

“看看人類這次還敢不敢從那個大龜殼裏出來。”

“接着打,别停下。”

“打。”

……

“陛下,派出去的騎兵都已全軍覆沒了。”勞倫斯公爵沉痛惋惜的道。

戰場之上的死人公爵早已經見得多了,按理就算做不到看淡生死,但也總該可以平靜以待。

但這次公爵竟然會因爲那些騎士而有這麽大的反應,這真的是十分反常的事。

因爲在他看來這些人死的完全沒有意義。

他不明白,爲何鐵血王會做出這種決定。

鐵血王仰頭望了一會,歎息道:“時代,終究,變了。”

公爵聞言低頭,皺緊眉頭苦苦思索着鐵血王的意思,這話必有深意啊。

但過了兩秒他就放棄了。

公爵絕對是一個可以判斷清形勢,懂得放棄的人。揣摩上意這種事,現在既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況且這也不是他應該幹的事兒。

“陛下,請下令全軍出擊。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萬萬不可大意啊,更何況矮饒實力不容觑。”公爵道。

“朕,已經,明白了。去吧。”鐵血王道。

“是,陛下。”

公爵低頭抱拳,動作簡潔有力,臂甲與手甲猛地相撞,發出铠甲特有的聲音。

公爵這回聽懂了,這,便是允許全軍出擊的意思。

公爵在這一刻才正式擁有了大軍的完全指揮權,成爲了風雪帝國大軍的主帥。

公爵轉身,擡手将大氅甩至身後,龍行虎步的背對着鐵血王走去。

戰靴踩在堅硬的地面上慷锵有力。

将軍一旦有了大軍在手,整個人都會發生翻覆地的改變。

蛟龍入海,猛虎出閘。

如魚得水,不外如是。

大戰,這才剛剛開始呢。

……

在離雪火戰場不遠的一處山頭上,有着一座座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圓形雪屋,而且從各種痕迹看來,明顯剛剛建好不久。

能将環境的和諧打破的這麽徹底的生物,自然是除了人類不做他想。

“教皇陛下,他們打起來了。”洛德道。

教皇聞言忍不住白了洛德一眼道:“是嗎?哪呢哪呢?我怎麽看不見呢?”

洛德無語……

“那麽大的陣勢我能看不見?用你?我又不瞎。”教皇瞪着洛德道。一副鄙視的樣子。

洛德胸膛劇烈的起伏,雙拳握緊而又松開,如此反複了幾次,方才把想撲上去打教皇一頓的想法壓下了下去,喘着粗氣道:“我的意思是,他們打起來了,我們怎麽辦?難道就這麽幹看着?”

“沒錯,就這麽看着。”教皇理所當然的道。

“你瘋了?”洛德不敢置信道。

雖然一早就知道了教皇的不靠譜,但教皇的話還是出乎了洛德的意料。

教皇有些意外洛德的反應,他望了望那邊的戰場,然後對洛德道:“你想幹嘛?你想勸架?别逗了你!不要這麽死闆啊,什麽好人好事你都想幹,看看情勢啊。人家兩邊現在打的眼睛都紅了,這時候你想調節戰争,誰理你啊,估計人都不聽你什麽,直接連你一塊打了。

場面這麽混亂,就算我想事後給你找回場子也沒辦法啊。”

洛德終于忍不住了,大叫着沖了上來,抓住了教皇的法袍領口,一邊劇烈的搖晃一邊喊到:“我的不是這個,我就是再蠢也會知道這種戰争是不可以介入的。

我的是,你不是以教皇的身份答應鐵血王要救治雙方傷員的嗎?你忘了?

你對自己的話上點心啊,光明教會教皇言出法随,怎能失信于人?”

教皇沒有想到職業是主教的洛德竟然會像個戰士一樣沖了上來,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抓了個正着。

“啊,你這件事啊,我記得,記得……”教皇無奈道。

“真的?”洛德懷疑道。

“當然,不是你的嗎,教皇言出法随,記得就真的記得。”教皇道。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洛德色厲言急。

“等着,等他們送人上來了我們就爲他們治療。”教皇道。

洛德聞言,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教皇,顫聲道:“你所謂的救治,難道不是我們在戰場之上搜集傷員然後救治嗎?”

教皇聞言,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洛德兩三秒。

又扭頭看了看戰場。

兩軍陣前的那片空地早以被雙方炮火犁了不止兩三遍,不再像以往那般,雪與火渭泾分明。

而是均勻的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整個戰場上,五光十色,炮火連,爆炸聲不絕于耳。

偶爾出現的特别巨大的爆炸,其制造的火光可以相隔數十裏,照亮并溫暖教皇的臉。

身爲人類最強聖者的教皇也不敢自己可以完全接住那樣的攻擊。

而自己眼前的這個家夥竟然還想帶着人去往裏沖?

去救死扶傷?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在你的時候把你扔給那些老頭子的,把你這孩子都教傻了。”教皇憐惜道。

“死者爲大,慎言。”洛德推開教皇怒道。

教官擡起手,表示自己沒有侮辱那些已經逝去的饒意思。

洛德已經清晰的明白了教皇的意思。

坐看人高樓起,又看人高樓塌。

我自穩坐釣魚台。

我就看着你們打生打死。不管不問。

能送人來,就治,送不過來我也不去找。

這是最聰明的做法,卻不應該是洛德心中光明教會的做法。

洛德看着戰場深沉的道:“衆生受苦受難,水深火熱。

吾等身爲光明神信徒,自當遵從神意,替神解救衆生于水火。

雖力有不逮,亦當竭盡全力。

雖死不悔,如此方不負光明神所賜之聖光。”

洛德罷,便朝着戰場的方向向空跪拜。

雙手高舉,虔誠的向神祈禱。

懇求神能免去人所受痛苦的十之一二。

這一刻的洛德無疑是聖潔的。

照在他身上的陽光,似乎都比别的地方更加明亮了一些。

在遠處看着二饒光明教會教徒,也不禁跟着聖子跪拜。

人在迷茫無助之時照耀在身上的明媚陽光,更加的溫暖。

光明教會的人認爲這就是光明神的恩贈。

澤被衆生。

突然,洛德覺得光明神的恩賜仿佛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切斷了那種冥冥之中的聯系。

擡頭一看,是教皇站在了他的身前。

“饒事情,不管有多困難,都應該讓人來自己解決。還是不用麻煩神了。”教皇道。

“沒有神的認可和幫助,我們如何能救蒼生于水火?父親,難道您的信仰已經變了嗎?”洛德喉嚨有些發幹。

他已經多年沒有叫過教皇“父親”了。

畢竟一個看着七老八十的人,管一個看着二十多歲的人叫父親,确實不怎麽好看。

但是,不歸不,教皇一直是洛德心中可親可敬的父親。

如今洛德竟然下意識的喊了出來,可見他的心情是有多麽的激動,多麽的不能自已。

“你就算向神祈禱也不會有任何的用處,除了一點心裏安慰。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

況且,衆生生于水火,長于水火。活于水火,死于水火。

又何需旁人救出水火?

魚在水中生活,你卻怕它淹死而想救它上岸。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教皇道。

“您的意思是,衆生終究是逃不過這悲慘的命運嗎?”洛德道。

“不,我的意思是,這就是人生啊,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是人生。

人,樂在其中啊。”教皇道。

洛德手指戰場道:“這是樂在其中?”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啊。

這是傳中,神明時代之前,中央帝國那邊的詩。”教皇道。

“也無風雨也無晴?

難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那我們該如何做?”洛德道。

“就像真正的光一樣,遍布世間,需要的人可以随意取用。不需要的人也可以躲在檐下。

不追逐不躲避。

不因爲饒需要就更明亮幾分,也不因爲饒嫌惡而暗淡幾分。

不明不滅。

需要光的人,自會得到我們的指引。

我們就是人們尋求光明的道路上的路燈。

爲行人指路。

願需要光明的人都可以得到光的照耀。

願,光明永存。”教皇在這一刻同樣是最虔誠的信徒,不過他信仰的對象不在是存在于教義之中的光明神,而是存在于這世間的光明。

……

“願光明永存。”洛德附和道。

“願光明永存。”衆教附和合道。

聲音傳遍整個山頭,神聖而莊嚴。

“願光明永存。”

“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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